第26章(2/2)
他还打算把收商税的时间改为每个月一次,这样就需要每个月核算一次高平郡各商户的账簿。
不过想要办好这些事,必然要重新设立一个官署,专门负责征收商税。
云煦泽连主官的人选都想好了,就是出使南夷岛还没回来的李浩应,只要李浩应能平安回来,云煦泽就会让他担任新官署的主官。
而且没有人比李浩应更合适,他精通商事,且出身世家,这一点很重要。
必须要有世家的人镇场子,要不然官署的人都不敢去收税,他的新商税就会沦为笑柄。
不过李浩应有没有这个魄力,还得等他回来看看。
......
云煦泽想了很多关于改革商税的事,这件事已经被他列为头等大事,但一个人能力有限,需要有人帮他查漏补缺。
他本想找蒋晟阳,后来一想,蒋晟阳太忙了,而且王府正住着一位无所事事的前任大司农,找他更合适。
想做就做,云煦泽也没让人通知,直接去章丰钊的小院找他。
清云院
章丰钊正对着九连环薅胡子,他修身养性这么多年,本以为没什么事能让他心情波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玩意儿总能让他动气。
章丰钊烦躁时不会迁怒旁人,只会猛薅胡子,薅疼了就会回神,然后放下九连环调整自己情绪,比如看看书下下棋,等情绪平复好再拿起九连环,然后解不开又会薅胡子.....
这几日,章丰钊就陷入了这样的死循环中,若是一直解不开,胡子恐怕会被他薅光。
云煦泽来得正好,拯救了几根将要被薅下来的胡子。
章丰钊放下九连环,道:“王爷有何事?”
云煦泽直言道:“人丁税在高平税收中占比很重,想要顺利取消,必然要保证不影响高平税收,本王便想在取消人丁税前,先改革商税,本王有些不成熟的想法,请先生指点。”
随后,云煦泽便把一些关于商税的想法告诉章丰钊。
章丰钊当了多年的大司农,对税收了解得很透彻,他知道人丁税对百姓造成负担,可诺大的大康需要税收来维持,轻易改变不了。
云煦泽提到的商税有些许可取之处,但他还是要提醒云煦泽其中的凶险,道:“王爷,世家向来把自己的利益看得极重,您想让世家割肉,最好不要强行推动新商税,要找一个合适时机,最起码得说服高平三大家族,要不然这个改革进行不下去。”
“另外,王爷既然想到了防范世家背地里使阴招,为何忘了他们除了阴招,还有明招?”
云煦泽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先生说的是高平郡兵?”
章丰钊点头:“老夫知道王府亲兵精锐强悍,非郡兵可比,但郡兵毕竟是高平郡的卫军,他们能起到的作用并不小。”
“老夫记得掌控高平郡兵的是高平三大家族的李家人。王爷最好不要透露改革商税之事,先想办法把都尉一职掌握在手中再说。”
云煦泽皱眉:“高平的都尉一向由三大家族的人担任,本王哪怕是寻到李振杰的错处罢免了他,恐怕也轮不到本王的人担任都尉。”
这是三大家族早有的默契,并非云煦泽能轻易打破的。
章丰钊眸光闪烁,意味深长道:“一般来说自是没可能,可若是不一般呢?比如郡兵被人蛊惑对王爷出手?”
高平是云煦泽的封地,郡兵对云煦泽出手,就相当于北军行刺永昭帝,这种情况之恶劣不亚于谋反,云煦泽完全可以借机发作,把都尉一职掌握在手中。
三大家族即使不愿意,也不敢出言反对,要不然很可能会被当做同谋对待。
云煦泽恍然,称赞道:“还是先生诡计多端。”
章丰钊脸色一黑:“怎么说话呢!”
云煦泽连忙改口:“口误,本王想说的是足智多谋。”
实际上他想的是果然玩政治的人心都脏,连章丰钊这个一身正气的人都不例外。
他连李振杰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想免了他的官职,还要给他扣一顶谋反的帽子,心狠到没边了。
不过云煦泽还是会采纳章丰钊的建议,他对李振杰有些了解,这人喜欢喝酒,一喝酒就闹事,被他打骂致残的人可不少,比窦林鑫的嫡子窦兴还恶劣。
云煦泽之前敲打过李振齐,本是想给李家个面子,只要李振杰主动辞去都尉一职,他就不再追究。
如今计划恐怕要改一改了!
云煦泽暗自下定决心,看向桌上似乎没什么变化的九连环,问道:“先生,要不本王把九连环的解法告诉您?”
章丰钊摆手:“不用,老夫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慢慢来就好。”
不着急?
章云看了眼章丰钊看似没什么变化实则少了十几根的胡子,默默低下了头。
阿郎也是要面子的。
云煦泽自然不知道被章丰钊牺牲的胡须,章丰钊不想知道解法,他也不坚持,道:“除了世家的阻力,关于新商税的改革,先生觉得还有哪里需要修改?”
章丰钊思考片刻,道:“王爷的想法已经很完善,具体有没有漏洞得等实行一段时间后才能看出来,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收商税的官吏要选好,若是他们惧怕世家,选择替他们打掩护,那王爷的商税改革只会以失败告终。”
“最好设立一个专门负责监督收税的官职!”
章丰钊为官多年,官吏都有自己的私心,必须放把剑悬在他们头顶,官吏们才会好好当差。
“另外,想要商税取得成效,必须保证商户的账簿没有造假,因此新官署的官吏必须得会看账簿。”
云煦泽点头:“本王记下了。”
章丰钊说的都是重点,尤其是官吏的挑选,更是重中之重,他们才是收税人,只有他们那里不出错,其他事情才能进行下来。
云煦泽想了想道:“先生,对于新官署的官吏配置,本王想定一个三百石官员当主官,四个一百石官员辅佐,其他人皆为小吏。”
官吏有很明显的区别,官无法轻易罢免,吏可以随意更换,而且两者之间有道鸿沟,吏既然做得再好,也很难升为官,属于朝廷雇佣的临时工。
章丰钊一听就明白云煦泽的心思:“王爷想任命平民为新官署的吏?”
吏的任命比官员灵活很多,没有那么多限制,云煦泽身为亲王,不会有人因为吏的任命和他掰扯。
云煦泽点头:“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保证收税的官吏不会和商户勾结。”
章丰钊叹气:“王爷若是心意已定,那便这样做吧。”
云煦泽知道这样做,会让世家不满。
他其实没想过对世家怎样,虽然他不曾信任世家,但他还是想和世家合作,那次选拔世家子弟为王府属官,就是他释放的友好信号。
他们没有利益冲突,云煦泽以为他们能一直和平下去。
只可惜他们没有利益冲突,但世家和平民的利益冲突一直存在。
想要百姓过得好,就得让世家割肉。
云煦泽突然想起那句很有名的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云煦泽觉得你好我好大家好,合作共赢的背后,是无数被赋税逼得生活麻木的百姓。
章丰钊看着神色恍惚的云煦泽,眸中多了一丝异样。
他早就知道太过仁爱不是好事,因为越仁爱就会越想改变百姓穷苦的现状,然后就会发现,不论想什么办法,大大小小的世家是绕不过去的阻碍,最后就会陷入无力的痛苦中。
明明只要世家稍微擡一下手指,就能让百姓吃饱,可他们却连一粒米都不愿施舍。
不论是盛世还是乱世,普通百姓永远是受苦的存在。
仔细翻阅历史,百姓过得最舒服的时候竟是建国之初。
因为那时新的统治者需要恢复国力,与民休息。
还因为那时的既得利益者被杀得干净,新的利益者还没来得及剥削百姓!
更因为乱世死了一大批百姓,大量闲置的田地被空出来!
而建国之初又被公认为是一个国家最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