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相伴(1/2)
第47章 相伴
两座孤峰东西向相对开, 南面又有一座高高的山崖,这里几乎被隔绝出一方独立的天地来。
不知是否空间不大,因而也并未生长遮天蔽日的古树,使得月光得以尽情倾泻, 将山谷都照亮了。
北面, 虽有幽幽密林, 与此处山谷却有溪水相隔。食草动物甚少游水过来觅食,便也避开了野兽的频繁叨扰。
苏弦锦看向那月光下的溪水, 只听得潺潺作响, 眼前似流了一地碎银。
“很美吧。”程筠轻声说。
苏弦锦望着他。
程筠道:“我藏身此处时见过月景, 一夜之后才瞧不见的。”
他微微仰头, 似感知着月光所在。
“是上天眷顾我。”
苏弦锦鼻头一酸。
一个被命运如此苛待之人,竟还能如此平静温和地说, 是上天眷顾他。
此时此刻, 她反而暗自庆幸程筠看不见她掉眼泪的样子。
她抹着眼, 笑道:“当然咯,首辅大人才高八斗, 学富五车,人品贵重, 志气高洁, 这倒也罢了,竟然还生得英俊潇洒, 玉树临风, 风度翩翩, 你说, 你这样世间无二的人,上天不眷顾你眷顾谁呢。”
程筠低笑一声。
听得苏弦锦又继续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她说罢见程筠没反应,强调了句:“全是真心话。”
程筠颔首:“出自你口中,我便受用了。”
说罢拎着两只狼腿,又用树枝向前探路。
“左前方有一处山洞,洞口我用石头挡住了,那便是我这几日的栖身之地。”
虽不是满月,月光却也足够明亮。
苏弦锦先他一步寻到那处山洞,费力挪开山石,将弓箭和斗篷都放在洞口,然后跳了几步快速回到他身边,从他手中接过树枝,自然地牵着他手。
“找到路咯,阿锦眼睛开始工作!”
她俏皮地语气引得程筠忍俊不禁。
山洞是在地势高处,虽不算陡,却也要跨过几块不平整的山石。
“慢点慢点,小心小心……”
苏弦锦一直望着他脚下,重复说着这两句话。
“阿锦放心,这条路我已走过许多次。”
“你一个人走过千万次的路,和我一起走一次却又是不一样的。”
苏弦锦牵着他进了洞口,帮他放下手中物件,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这些明日再处理吧,山谷这么冷,应该也不会坏。”
“走了这些路,腿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
听得苏弦锦此话,程筠便轻声解释:“先时有些,如今倒失了知觉,感受不到了。”
苏弦锦抿唇不语。
程筠便道:“这也未必是件坏事,你只当我少受疼一日就是。”
苏弦锦便在他身旁蹲下来,手轻搭在他腿上,不知劝慰自己还是他。
“程筠,都会好的。”
“你说的我自然信。”程筠温声。
他擡起血腥味黏腻的右手:“山洞里面铺了卧榻,你先去休息,我去溪边盥洗。”
“一起。”
“阿锦……”
他未说完苏弦锦就拉住他的右手,挑眉:“啊呀呀,这下我也要去盥洗了。”
程筠怔了片刻,顺势握紧她。
失笑:“好,一起。”
苏弦锦牵着程筠,始终不放手,迎着月光向溪边走去,二人淡淡的影子叠在一处。
行至一半,苏弦锦忽然停下,朝程筠小声道:“我们等会儿再过去。”
“怎么?”
“有一只小鹿在喝水呢。”
苏弦锦眸子晶亮,泛着波光。
明月,树影,小鹿,溪水。
勾勒出苏弦锦从未见过的静谧图画,她微侧首去瞧程筠——他安静立着,任晚风拂发,清冷似画中仙。
那只小鹿低头喝了会儿水,擡头去看他们,似乎觉得没有威胁,便又低头喝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它喝够了,该轮到我们了。”苏弦锦弯了弯双眼,牵着程筠缓步向溪边去,“这就叫人与自然和谐相处。”
程筠任由她牵着手,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苏弦锦扶着程筠在溪边石上坐好:“慢慢来,别着急掉到水里了。”
她笑道:“我游泳水平不高,万一没把你捞上来,再把我搭进去。”
“我会凫水。”
“你怎么什么都会。”
苏弦锦在溪边蹲下来,伸手探入水中。
真凉。
程筠坐在溪石上俯下身去,在水里不紧不慢地清洗着手上的血迹。
他洗了两遍,将血迹大致清洗掉,才挽起袖子,露出清瘦苍白的手臂。
苏弦锦不放心,一直注意着他,此刻目光落在他的双手上,见其腕骨突出,指节分明,布满了擦伤。
程筠又细致洗了几遍,全然不顾其他伤碰到水会不会疼的样子。
苏弦锦忙阻止了他,半蹲在他身边。
“我来帮你。”
她取出帕子湿了水,握住他手,轻轻擦拭着,尽量避开那些伤口。
然后又重新洗净了帕子,拧干,温柔地为他擦脸。
凉意触碰到他额的一瞬间,他轻颤了下,从苏弦锦手中接过帕子,声犹清冽:“我来吧。”
苏弦锦并未拒绝,只是望着他,思忖自己想要照顾他的行为是否对他算是一种伤害。
或许察觉到苏弦锦的情绪,程筠的动作微顿。
“阿锦,你陪着我已足够了,我不希望你再为我付出更多,那对你而言,将是一种拖累。”
苏弦锦擡眸,盯着他覆眼的黑布。
“程筠,若今日……你我易地而处呢?想必你会为我做的更多,而我也会坦然接受。因为我知道,拒绝一个重要的人的关心,反而会更让他不安。”
程筠怔然片刻,摇头浅笑
“阿锦总有阿锦的道理,要我拿你怎么办呢。”
“那就听我的。”
“……好。”
山风柔柔拂过,苏弦锦的发梢在程筠脖颈处招展,程筠擡手轻捋住,顺着那一缕发梢缓缓摸至她的耳垂,将垂落的青丝别在她耳后。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温热的耳垂,温度却不降反升。
苏弦锦抿着唇,双颊已似晚霞漫天。
她拿着帕子细细替他擦拭着脸,两人离得太近,仿佛呼吸也纠缠在一起。
她温热的气息仿佛羽毛般一下一下地从程筠脸上滑过,他苍白的脸也好像有了些暖色。
那只月光下饮溪的小鹿大约并未远去,而是不知何时躲进了苏弦锦的心房,在那里欢快地蹦跶着。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他干燥的唇上,不觉间离得愈发近。
“阿锦。”程筠喉结滑动,声略喑哑。
“嗯?”苏弦锦一惊。
“好了。”程筠道,轻握住她手,“你快去洗,早些回山洞休息。”
“噢噢……”苏弦锦脸色滚烫,几乎逃也似的跑开了。
她蹲在溪边,才发觉那帕子都被她紧张地捏成了团,皱巴巴的。
她抄起冰凉的溪水拍在脸上,方勉强将发热的双颊降了降温。
借着月光望着水面晃动的人影,她不禁笑了两声,心道自己差点就将程筠给侵犯了。
过了二十几年的单身生活,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情不自禁”是这种感觉。
她用湿帕子敷在脸上,又忍不住笑了。
这的确是种说不出的美妙。
直到两人相携而回时,苏弦锦仍未能完全平复心绪。
仗着程筠瞧不见她,视线便一直在他脸上来回逡巡。
“阿锦。”
回到山洞,程筠道,“你今日遇险,太疲累了,先去休息,我去将火生起来。”
“一起去。”
苏弦锦环顾四周,从洞口处抱了一捆干柴放在本就有的草木灰上,问,“用什么生火?”
程筠欲起身,苏弦锦忙道:“让我来吧,你也算是教我,把我教会了,若将来我身处险境,也能知晓几分生存之道了。”
这话也有道理。
程筠便坐回去,缓声道:“山洞里有几节干竹节,旁边便是硝石。”
苏弦锦立即转身进洞,漆黑的,借着洞外透进来的一点光才勉强找到。
她的声音从山洞里传出来:“拿几节竹子?”
“一节即可。”
“好。”
她抱着竹节出来,放在他面前。
程筠伸手:“将匕首予我。”
苏弦锦照做,定睛瞧他的动作。
只见程筠用刀刮着竹节表面,刮下来许多很细的竹屑,然后将这些都笼到一起,放在干柴
接着再用硝石相击,碰撞出的点点火星落在那些竹屑上,几下就着了起来。
“哇!”苏弦锦眼蓦地亮了。
程筠又将旁边的枯叶洒进火中,火势便愈发大了,干柴顺利被烧着,将洞口照得璀璨。
“程筠,你真厉害!”火光跳跃在苏弦锦桃花眸中,如星河流淌。
可惜程筠看不到。
他轻声道:“这样烧不久,这些干柴都是很容易烧没的,前几日不下雨,我捡了些松木烧作木炭,你取几块放进去,烧一夜是足够的。”
木炭,苏弦锦左右看看,最后在身后看见了,一堆黑色的木炭在一起,她起先还以为是之前烧的灰烬。
以防弄脏手,她折了两根细树枝作筷子,夹了四五块木炭丢进火中,瞧着那木炭渐渐在火光中烧得通红。
“木炭是怎么做的呢?”
“待木头烧着后,用水浇灭,再晒干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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