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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夤夜星驰,倭人遗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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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勾当,你此番探查有功,后续之事本官自有计较,你先下去歇息吧,至于今日所见所闻,勿对外人“下官明白。”蒋之奇躬身退下。

室内重归寂静。

陆北顾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自赴任东南以来,整饬漕运、平定荆湖、改革盐政、开海通商,诸事千头万绪,本已耗费他无数心力,如今又冒出这与走私勾连的倭人,虽然未必会演变成如明代倭寇那般大祸,可若置之不理,任其坐大,恐怕会致使沿海百姓遭受荼毒。

因着着实气闷,他便走到窗前,推开半扇,夜风带着海潮的咸湿气息涌入,稍稍驱散了室内的闷热,他看向了定海港方…那里仍有零星灯火,多是夜泊的商船,而对于他来讲,明州市舶司是推行新政、振兴海贸的基石,绝不容许被倭人破坏。

但问题是,剿灭一处私港容易,但若不能连根拔起其背后的网络,震慑住潜在的勾结者,今日捣毁浪港山,明日可能又冒出别处的“浪港山”。

况且,涉及倭人,便需要协调水师力量。

而两浙路的水师,主要驻防在杭州的几处要地,负责巡防近海、护航商船,若大张旗鼓调往浪港山,消息很难不走漏。

陆北顾拿出两浙路地图,摊开到桌面上,目光沿着海岸线移动。

最终,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另一处,北面的秀州华亭县,松江那里亦有水军驻泊,且位置更北,若从此处发兵,沿海岸南下,再折向东进入群岛,或可出其不意。

但调动秀州水师,就需要两浙路安抚使点头了,而且具体到秀州水师的将领,是否愿意配合、能否保密,以及这支水师本身战力如何,都是未知数。

思虑片刻,陆北顾心中渐渐有了想法,他提笔写下文书。

写完这些,窗外的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陆北顾吹熄蜡烛,和衣在榻上小憩了片刻。

晨光熹微时,他匆匆起身,洗漱更衣,随后便召来属下,将夜间拟定的文书一一发出。

五日后,秀州。

松江水寨内泊着的战船多是四百料的巡海快船,船体修长,吃水不深,桅杆上悬着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水师都监刘承宗年约四旬,面庞被海风砺得黝黑粗糙,此刻正立在码头石阶上看着部队调动。“都监,弟兄们都齐了。”副将王焕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按您的吩咐,都只晓得是例行巡海操演,船上的弩机、火油、钩拒皆已备妥,弓手箭矢足额。”

刘承宗点点头,他是怕有人走漏风声,所以才瞒着几乎所有人。

“传令各船,出港后遇商船,照常巡检。”

“是!”

时间一到,港内战船依次解缆升帆。

刘承宗坐镇的指挥船当先驶出,其后快船呈楔形紧随,而船队出港后并未径直向南,而是先向北佯动,再向东绕过一个岬角,方才折转向南。

海上风浪不大,但越往南行,礁屿愈密。

如此航行了近半天,他们掐准了时间,在入夜后抵近了浪港山,但见山体临海一侧陡峭如削,唯南面有一处凹陷,正是那处天然小。

“落八分帆,缓速。”刘承宗低声下令。

船队速度渐慢,借着侧风悄无声息地向浪港山逼近。

至距海尚有几里许时,举着望远镜的刘承宗已能看清内情形,十余艘船杂乱泊着,既有尖头阔腹的船,也有舷侧高耸的船,更有两三艘船体狭长、舷板漆成暗褐色的异样船只,正是倭船。

“都监,看那边。”王焕忽然指向海入口处。

只见一艘小艇正从内摇出,艇上有两人,似是巡哨的喽啰。

小艇驶至口一处突起的礁岩旁便偷懒停下,艇上人跳上礁岩,四下张望片刻,又坐回艇中,从怀中掏出什么啃吃起来。

刘承宗眯起眼,心中迅速盘算不能再等了,得趁着放哨的人松懈之际赶紧冲进去。

“满帆!”

战船同时升起满帆,桨手齐力划水,船身猛地加速,劈开海浪直扑海入口。

放哨的人也看到了,赶紧吹哨示意。

内贼人此时方才惊觉,滩上顿时一片哗乱,有人奔向棚屋取兵刃,有人慌慌张张爬上来船欲解缆,更有头目模样的人挥舞手臂不知道在喊什么。

“弩机预备一放!”

刘承宗一声令下,指挥船船首的床弩嗡然震响,一支火箭曳着黑烟射向心最大的一艘船。箭镞钉入船帆,火苗瞬间窜起,迅速蔓延成一片赤焰。

另几艘战船亦纷纷发弩,火箭如流星般坠向贼船,顷刻间已有三四艘船帆着火,浓烟滚滚而起。“弓手压制!跳帮队准备接舷!”

战船迫近贼船,船侧挡板纷纷放倒,露出其后蹲伏的弓手,箭雨泼洒向前,将贼人射倒一片。与此同时,战船上抛出飞钩,牢牢扣住邻近贼船的船舷,披甲持刀的跳帮军士沿绳跃下,与仓促迎战的贼人杀作一团。

刘承宗亲率一队跳帮精锐直扑那几艘倭船。

倭船上的倭人显然悍勇,虽遭突袭却不慌乱,纷纷拔出倭刀,倚仗船体狭小的优势与宋军周旋。一名倭人武士赤膊站在船头,双手握一柄狭长倭刀,厉声呼喝,刀光闪处,竞接连劈倒两名跃过来的宋军。

不过,这些敢于跳帮的宋军水师士卒,身上都是披着甲的,所以内的战斗持续不到半个时辰便渐趋平息,贼船大半焚毁或受创,贼众死伤惨重,余者皆被缴械拘押。

“都监,抓到一个管账的。”

王焕押来一个面白微须的中年文士,此人虽衣衫凌乱,但尚算能沟通的。

刘承宗瞥了他一眼,翻开手中刚搜出的账册,见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某月某日、某船某货、抽几分利等字样,冷笑道:“倒是记得仔细,说罢,此处主事者是谁?这些倭人又是如何勾连上的?”

那文士垂下头,还妄图撒谎,只慌张地说道:“将军明鉴,小的只是记账的,东家的事小的不知。”“不知?”刘承宗抽出腰刀,刀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文士不敢嘴硬了,嗫嚅道:“东家、东家姓赵,名唤赵嗣良,是明州人,早年做些海上的活计,后来结识了倭国的贵族,便合伙开了这处私港,倭船运来铜矿石、硫磺,换走丝绸、瓷器,偶尔也带些掳来的沿海人口。”

“人口?”刘承宗眼中寒光一闪。

“是。”文士声音越来越低,“此事隐秘,小的也是偶然听东家醉后提及。”

刘承宗强压怒火,令军士将文士带下仔细看押,又命人清点缴获、救治伤员、扑灭余火。

待诸事稍定,他登上高处,环视这片弥漫着焦烟与血腥气的小。

海水被血污和油渍染出片片诡异的虹彩,焚毁的船骸半沉半浮,冒着缕缕青烟,滩上横七竖八倒着尸首,俘虏被缚成一串,垂头蹲在岩壁下。

而令刘承宗惊喜的是,竟然真的在俘虏中抓到了一个倭国贵族。

随后,这支秀州水师携俘虏和缴获的物资前往定海港。

不过此时的陆北顾,却是没有太多精力继续亲自追查赵嗣良与倭国贵族的事情了,因为他得到了最新的消息知谏院杨败和枢密副使包拯在这个月先后离世,谏院的位置空了出来,宋庠有意将他调回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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