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现在,先吻我(1/2)
第53章 现在,先吻我
默尔索是一个很安宁南法小镇,首府在第戎。
这个小镇的名字和加缪笔下的《局外人》同名,比斯图加特温暖一些,有很多寂静的巷子,两旁可以看到每一户居民对自己房子的巧思。
白漆法式镂空外窗下,缠绕藤蔓,绿植爬满了红色砖墙,花园内粉玫瑰开得繁盛,一直延伸到了墙外。
还有黑色金属的柔光路灯,外观很是温柔。
每当车子经过一处带有花墙的院落的时候,凌疏都会不住靠在车窗旁随着那景物后退而转头观看。
“这个小镇的色彩和斯图加特是不一样,斯图加特就像是穿着深色冲锋衣的城市,深沉而严肃,这个小镇是穿着碎花裙的小姑娘,裙子上面能看到色调明丽的花瓣。”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有种发出感慨,这个小镇分明有很多居住的痕迹,但是这一路上却很少见到行人,但是却不显得孤清,反而引人内心安宁。
曲知恒听到她的描述,略微沉思,然后说:“你喜欢鲜花。”
这句话,有点像问句,但是却没有语调的上扬。
她浅笑道:“是啊,尤其是种满玫瑰的院子,只可惜比较难打理,容易有红蚂蚁。”
“好,我知道了。”他朗声道,心里好像打定了什么主意。
“你知道什么了?”凌疏狐疑地看向他。
曲知恒每次开车都不会轻易转移视线,但是余光却能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我们就住在种满玫瑰花的地方。”
凌疏看着他的侧脸,一时愣神,忍不住身后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清瘦的脸颊,还有精致的耳朵。
她忽而笑道:“怎么我喜欢的你都有?如果我说的不是玫瑰花,而是木兰花呢?”
“木兰花也有,但是不在这里,那就需要换一个城市了。”
眼下正在等红绿灯,他这才侧头看向她,目光在她的脸上稍作停留。
“那如果我说的就是你没有的呢?”
她又继续追问道。
“可以先种上,来年就有了。”
他似乎不给她任何失望的机会。
她正欲说什么,但是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目光忽然黯然了几分,她眨了眨眼,扯了扯嘴角的笑容,然后把放在他身上的目光收回,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红灯跳动。
她原本下意识想问,明年还能见到你吗?
但是不敢问,任凭她并不是内心无比脆弱的人,但是她此刻却忽然明白,为什么很多悲剧电影里面,男女主人翁之间的对话总是留白。
因为双方都不敢冒着风险听到让人伤心的答案,那会破坏彼时生活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又细数了时间,现在时间来到第十天。
她闭了闭眼,大脑在飞速捋清逻辑。
眼下时间已经过半,曲知恒还没有按照约定吻她,说明他还没有放弃死亡的决定。
他带她认识Hank和Lk,为她制定终生的癌症防治计划,带她去南法旅行,尽一切努力紧锣密鼓地进行,来度过这剩下的几天。
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是她现在连在脑海中默念出那后果的勇气都没有。
她该怎么办……
愁绪渐渐浮上眉梢,曲知恒看到她的模样,本想伸出手,但是手到了半空,又顿了顿,收了回来。
因为,此时绿灯亮起了。
没多久,车行驶入了私人庭院,直接进了地下车库。
他们从地库里出来的时候,凌疏看到眼前的欧式庭院,面积极大,周围看不见任何居民楼,只有远处的矮山,山脚下立着极高的红杉树,有乌鸦栖息在树上,时不时发出叫声。
秋风一吹,或者一旦树上有风吹草动,就能看到成百上千的飞鸟在扑打翅膀,以螺旋状迁移地方。
它们迁移的时候场面很实壮观,连天光都能被遮蔽几分。
庭院中有手握赏瓶的女神雕像,雕像下来是清澈的水池,水流从女神手中的赏瓶中倾斜而出,垂直落到了池水中,溅起不大不小的水花,周围有无数大小不一种类各异的绿植,唯独没有鲜花。
她终于逮到一个打趣曲知恒的机会,微微挑眉:“不是说有种满鲜花的院子吗?”
曲知恒正从地库中出来,极快地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然后拉过她的手,直接走向身后的建筑。
建筑和围墙中间有一个不起眼的铁门,他只需将手伸到里侧,就可以轻易地把铁门直接打开,虽然很方便,但是这种不上锁的门总是让凌疏心里有些不安。
“你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不怕有坏人入侵吗?”她担忧地问道。
因为这周围没有其他居民,如果有人来做坏事,可能几乎没有向邻居呼救的可能。
她总有些担心他的安全。
“我很少过来,而且周围有防盗系统,如果有人不知道预设的路线在感应器范围内随意走动,会触发警报。”
听到他所说的警报系统,她之前也有所耳闻。
她上一世在国内主要在一线城市活动,地价很贵,她买的大平层几乎没有防盗的需求。
曲知恒令她穿过建筑旁小路,几乎将房子单侧都走完了,然后从侧门进入室内,打开层层房门,才看到一个位于私密区域的花园,花园中正种植不同颜色的鲜花,以玫瑰为主,
还种了一些绿色的香料,比如鼠尾草和迷叠香。
她不知道在屋子后方设置一个小花园的用意是什么,但是那扇门的另一侧就是厨房和餐厅,应该是有构思在其中的。
“为什么这个小花园必须从室内穿过才能抵达?”她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因为在房门锁闭的时候,这里就是完全不被看到的私人空间,我其实更喜欢被围起来的空间。”
他没有提及更细节的原因,但是从对他这些天的观察来看,他确实更喜欢待在室内。
“也许类似一种包裹感,让人会有安全感。”她其实说的是自己,但是却在他对面看着他,仿佛能共情到他心里的神伤。
但是她不确定,只是缓缓走近他,很慢地伸出手,将手掌放在他心口的位置,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你一直在给我安全感,但其实,你自己就很缺乏安全感。”
他擡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自己心口上的手,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但是唇角一弯,没有丝毫秘密被发现的反应,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拿离了自己的心口,转而变成了俯身拥抱她的姿势。
“我其实,还好。”
这一抱,她没能看见他的神情,只知道他俯身后头就在她脸侧,然后听到他沉闷的声音。
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有种强烈的直觉,她觉得他说的话可能和实际不符,他可能并非感觉“还好”。
以往她会将一些猜测埋藏在心里,此刻她却脱口而出,“不,你不好。”
他的动作略微一顿,但是只有那短短的一瞬。
“我觉得你在我身旁,就很好。”他温柔的声线中带着一种很淡的固执。
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心上的空洞,还有伤怀的过去。
“如果可以,我也想听听你心里的隐痛。”凌疏很认真地说着这句话。
她不知道如何让曲知恒完全敞开心扉,他可以爱护她,给她最大的耐心和关怀,却不能将伤口敞开给她看。
他不言语,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当他不拒绝的时候,不代表默认,而只是代表他不忍心拒绝她而已。
但是无声,就是一种最温和的拒绝。
“你跟我说说,好不好?”她紧紧抱着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将嘴巴几乎抵在他耳边,带着恳求说出这句话。
他侧过头,亲吻她的发丝,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回应她的话。
不多时,头顶上的天空开始升起灰色的云,豆大的雨点从天上落下。
一颗水滴落在她额头,顺着鼻侧流了下来,抵达下巴的时候清凉的水滴变得温热,像眼泪一眼的。
她用一种几乎空茫的眼神擡眼看向天际,紧接着,更多的雨滴落了下来。
落到她的额头、脸颊、眼皮、唇角……打湿了她的脸。
她闭了闭眼,嘴角浮起微笑。
这场雨来的真好啊,能让她似乎找到了眼泪发泄的出口,她终于可以不用痛苦地憋着眼泪了。
可以用雨水滴落眼睛为理解,解释她眼眶通红。
在雨中站了短短几分钟,曲知恒松开她,直起身,带她进了室内避雨。
他令她上着台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脚步一顿,错愕地回头看向她。
她一张脸庞,已经落满雨水,额上的发丝错落地黏在她的鼻梁上。
她扯出一个笑容,颇有抱怨地说:“雨落我眼睛里了,真难受啊。”
可她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曲知恒一双洞悉人心的脸。
她努力咽下喉头的酸涩,然后想让自己收回那即将泛滥的伤情。
他眼中闪过不忍,拉着她的手很快进入客厅。
他率先坐下,然后拉她侧坐在自己的腿上,紧紧抱住她。
“我没有什么伤心的,只是眼睛有点酸而已。”
她直到此刻,都还是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想让自己完全沉溺入那个怀抱。
因为如果越是深处安全的环境,越容易放大心里的委屈,倒时候控制不好情绪,会愈发不可收拾。
“我想去洗个脸。”她强留住自己心里最后的麻木,只想找个封闭的空间,赶紧将自己关起来。
不然,她真的快要忍不住那即将上涌的强烈情绪了。
她手足无措地挣扎着想从他怀里起身,却被他更深地抱住。
这种强撑的感觉,让她的腰部肌肉酸痛得厉害,只得妥协般地将身体的重量都慢慢转移到他的身上。
“凌疏,为什么要忍着?”
他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凌疏心里明白,他可能早已看出了什么,但是直到刚才那一瞬,才彻底确认她在强忍悲伤。
她默默摇摇头,刚想否认,泪水就已经模糊了眼眶。
“我不想,在我们仅剩不多的时间里,让回忆充满泪水和悲伤,这是我上次跟自己的约定,要珍惜当下,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可是强忍着,内心会很痛苦,甚至会很疼。”
他笃定道,像是他自己也很明白这感受。
凌疏倚靠在他身上,长长叹气道:
“我能感觉到我这些年心境的变化,因为我很早就明白了,当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时候,哭就是多余的。”
“与其哭,不如好好想想采取什么措施解决问题。”
“但是我开始有些忍不住了,因为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开始束手无策了,能做到的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尽可能让日子开心一些。”
说着说着,凌疏好像又一次神奇般地将自己即将涌上心头的情绪压了下去,她终于感觉到自己喉头没那么堵了。
她竟然可以露出微笑,用最平常的语气问他:“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自己制定的死亡日期是什么时候?”
其实她都没有的寄希望让曲知恒告诉她的,因为如果她到时候精神失控,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再过几天吧,我先送你回斯图加特,然后我会再次去瑞士。”
“去苏黎世吗?还是巴塞尔?”无论是苏黎世还是巴塞尔,不管是哪里成为他的长眠地都不错。
“苏黎世。”曲知恒平静地说道。
他们的对话如此平和,就好像在讨论曲知恒出差去哪里一样。
“为什么是苏黎世?因为那里有苏黎世湖泊,风景美好吗。”
她多想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自我了结,此刻她真正在面对这个自己一直害怕的信息时,忽然呈现出一种奇迹般的平静。
“苏黎世有家安乐死机构,叫Dignitas。”
他的声音如此平缓,几乎没有什么波澜,甚至,还有带有一丝向往。
凌疏的脑海中忽然闪现曲知恒上一世的死因,他是在斯图加特的家中,半夜从家中顶楼的窗户上跳下去,尸体是在花园里被发现的。
没人能说清楚,那一次,究竟是在他的计划中,还是因为半夜精神错乱下跳下去的。
但是这一次,他的选择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我听说是吸入氦气而死。”
她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不能阻止他死亡,那就希望他死之前不要那么痛苦。
“现在是用服药的方式,先服用止吐剂,然后把足量Pentobarbital溶于水或果汁中饮下,在五分钟之内会睡着,直到呼吸消失。”【注】
她用耳朵紧贴他的心口,听着那里的生命跳动,然后低喃道:“听起来,确实没有任何痛苦。”
“之后呢?”她继而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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