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火柴的微光(1/2)
第37章 火柴的微光
坐在沙发上的曲知恒,眼神一怔,寂寥的眼神中带有似火柴擦亮瞬间的微光,然后随即亮了又灭,惹他蹙着眉头闭了闭双眼。
他睁开眼,略微垂眸,声音有些疲惫:
“我从未怀疑过你的真诚,可是……”
本想将很多话直接带进了坟墓里,可眼下却只能无奈地告诉她:“在很多年前,我在瑞士接受治疗的时候,就得知,我的幻觉不可能根治,只会愈演愈烈。”
“我用了二十多年,都无法做到与这些痛苦和解,最终的结果是失控,即便我不做任何死亡计划,我也很有可能在某个夜晚,听从我耳边声音的驱使,自我了结……”
“所谓的治疗手段,那就是不断服药,失控的时候打镇定剂,或者直接将我关起来困住,去处一切可以自我了结的可能性。”
“可你知道,如果我失去支配人生的权利,那还不如在我清醒的时候,体面地选择一种我愿意接受的方式……”
他之前对凌疏提及病情的时候不过寥寥数语,有限的信息让凌疏以为是他不愿意治疗,或是他没有忍耐痛苦的勇气……
几天前凌疏只要一听到这些事,反应都会很剧烈,可如今,她却躺在他怀里,格外安静。
她怔怔地望着那壁炉中跳跃的火焰,那铺面而来的热风让她的脸庞照得发红,也将她的眼圈灼得发红。
但是这次她连大喊大叫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拯救曲知恒这件事,就像她一厢情愿想要挽救失败婚姻中的母亲是一样的,她只不过是其中一环。
正因为她是凌疏,是一个完全独立于曲知恒和母亲的个体,任凭她有再强的共情能力,也无法真正做到感同身受。
有一种极致的无力感,不是歇斯底里,而是窒息般仿佛能将人吞噬的沉默。
“曲知恒,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的。”
这一次,她的回答充满着清醒和理智。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本可以下船但是选择不下船的1900,但是现在我突然发现,你是根本无法下船的1900,下船这件事,已经不遵从你的个人意志了。”
尽管壁炉就在眼前,但是凌疏还是感到一种极致的冷,让她忍不住蜷缩成一团,抱紧手臂,紧闭着双眼去对抗这精神上的严寒。
原来人的绝望如果不以眼泪的形式,就会以其他任何一种痛苦降临,虽迟但到。
曲知恒意识到她的异样,垂下眸,看见她将自己死死地缩成一团,连牙齿都在颤抖着打架。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有些急切地问道,一抓她的手却发现她的很凉。
“我没事……一会儿……就好。”她将头埋到膝头,闭上眼忍受这浑身的颤抖。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病态的状态,从不知道过去的哪一天开始,当她心里极致难过的时候,反而是哭不出来的,而是浑身抖如筛糠。
一般只需要等一阵,等情绪稳定下来之后,这种浑身肌肉紧绷的颤抖,就会转化为困意。
她一直知道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是很强的,将一切不高兴转化为困意,入睡了,自然就没烦恼了。
他看向她的脸,她却将自己的脸藏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别看我……也别叫救护车……我现在很窘迫……”
准备地说应该在曲知恒面前,她觉得自己的状态充满狼狈。
她过去二十八年的人生里,出现这种情况也不过寥寥,最严重的一次是中学时期亲眼目睹闺蜜从九楼跳下。
“我带你上去休息?”曲知恒来到她跟前,轻轻地安抚着她的后背,低声道。
她不作言语,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言语。
只觉膝窝下伸来一只手,身子一轻,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打横抱起。
她无法擡头,只是极致的情绪波动下,还心有顾忌。
他那么瘦,怎么抱得动她……
“我担心你摔了……”
她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一双手挡住脸上纠结成一团的痛苦表情。
被他这么一分散经历,她光顾着掩饰自己的窘迫,反而顷刻见好了一点。
“你并不沉。”
他的声音很沉稳,没有半点喘气声,看来确实是能胜任这件事的。
将她放在被子面上的时候,她一沾被面就一骨碌钻进被子,将自己整个埋起来。
然后在被子边缘留个缝,可以交换空气。
凌疏感觉这种像鸵鸟一样的做法让她非常有安全感,但是更有安全感的是……
这是曲知恒的被子,上面有她最喜欢的温暖的香味,在里面埋上个十分钟,她就慢慢平复了。
她正准备钻出头,却发现原来曲知恒就在她身旁静静躺着。
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她在被子里一阵窸窸窣窣之后,将自己紧紧裹住,然后裹着被子直起身来,想一只大虫。
然后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疑惑地问道:
“你刚才,怎么不把我放在自己的房间啊?”
她指的是隔壁。
“因为……”他一时间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只是在斟酌如何更礼貌地表述。
视线落到了眼前的“大虫”上,那双水灵的眸子很是清澈:“你好像更喜欢我的被子。”
有了被子的遮挡,凌疏开始变得没皮没脸了:“你果然很懂我,其实我只是爱屋及乌而已,和你有关的我都喜欢。”
他低头,忍不住笑了笑,随即看向这双被子里的眼睛,目光深邃:“我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凌疏的心脏突然狂跳不止,像是心虚一样。
但是她清楚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小心思是逃得过他的眼睛的。
“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她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玩味,压低了声音问道。
“其他的,说了就不礼貌了。”他浅勾唇角,将双臂交叠枕在脑后,慵懒地闭目养神。
在白日的光线下,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不用顾忌表情管理地打量他了。
见她半晌不继续说话,曲知恒睁开眼,瞥了她一眼,“现在调节好了?”
他听见凌疏刚才说话的语调一切正常,就已经知道她已经平复心情了
心里有些不忍和惭愧,她像是有无限的正能量,可又小心翼翼层层藏起自己脆弱的心,他暗自决定下次还是别在她面前提及不开心的事情比较好。
“差不多,还没完全好。”她用被子掩饰了自己尾音带着一丝狡黠。
“那要如何才能完全好?”他很配合凌疏的说法。
尽管知道这里肯定有坑,但是他还是会顺着她的意思踩进去。
“我要耳朵……”她的声音期待中带着哀求,生怕他拒绝似的。
早上的场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扰得他有些心神不宁,听到这个请求的瞬间,他那清寂的眼神有些松动。
他并不抗拒,但是凌疏有时候像块冲破方圆的三角板,三头尖角,像是专为打破规矩而长的角。
曲知恒有一颗方圆之心,被教条和素养编排得极为完美。
他未曾想过这个正圆,如果真的面临与三角板相遇后的崩坏,会是怎样的世界。
凌疏大大方方地观察着他的神色,由衷佩服曲知恒的自控力,可能心里即便闪过千百个想法,那张脸上的冷峻,也不会松动半分。
可是曲知恒不善于拒绝别人的弱点偏偏被她发现了,还恰好被她加以利用。
“耳朵……”她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遍。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逼得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沉着声音答应了:“好吧。”
那一刻,连厚厚的被子都挡不住凌疏脸上的笑意,她见他躺在床沿上,觉得有点远。
然后让出了一个位置,提议道:“你躺到中间来,在床沿上我怕自己直接摔下去。”
曲知恒眼神清淡,并没有什么波动,然后耐着性子按照她要求在中间的位置躺下。
凌疏披着被子,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了,尽管她是干坏事的人,但是她看上去比受害者紧张一万倍。
她无法做到从被子里直接钻出来面对曲知恒,因为只要看到他的一双眼,她就不忍心做坏事了。
那双眼很深邃,带着睿智和冷静,但是却是温和的,不会让人感到惧怕。
她踌躇了很久,才慢吞吞带着被子挪动到他身边的,生怕他看自己,于是先伸出手把他的双眼挡住,她才敢从被子里钻出来。
以最快的速度跪坐在他身旁,神情忐忑,然后交颈轻轻用嘴角从他的耳廓擦过。
那触感和温度一下子让她所有紧绷的念头消弭了。
她这一次还是不敢做得太过分,只是浅浅地贴了几下。
但是只要有了第一次碰触,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墨盒,一切的邪念都瞬间找到了出口,被释放出来。
这个姿势她保持久了,腰部肌肉有点算,随后她直接跨了一下,跨坐在他腿上。
几乎是坐下的同时,她环住他的脖子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拢了几分。
这样她就能和他面对面,而且也更为省力。
她依旧不敢他的眼睛,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去感受耳朵的触感,有时候会无意间从脸颊处滑过,但是她给自己设定的区域就是耳朵到脖子的位置,绝不越界。
她是主动的一方,只是感觉到内心有被治愈,而且心情也得到了放松,但是辗转太久了之后,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对方的体温好像升高了一点。
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动作猛然顿住,突然间在他耳边正色道:
“我这样,你会不会觉得我很……weisuo?”
但是她自问自己其实并不带太多奇怪的心眼子的,她就是非常喜欢他的耳朵而已,用上唇触碰也只是因为上唇上分布的神经更敏感而已。
“……还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语气听上去确实听不出太多波澜。
实际上她的行为确实没有到weisuo的程度,因为她从始至终呼吸没有一刻凌乱,眼神没有一瞬迷离,就连那贴他耳朵的动作,都带着孩子气,何来的weisuo。
得到曲知恒的评价,她这才放心下来,继而说:“不过也无所谓,也就你知我知,没人看见,不丢人,有自己的喜好,不寒碜。”
她还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曲知恒,他神情依旧,嘴角的浅笑没有松动的痕迹。
好的,看上去事态并没有失控,她放心了。
凌疏不由感叹道:“还是当素人好,不然我们即便不做什么也会在热搜上至少曝尸三天三夜。”
他淡淡一笑,对她面对面,距离很近,声音却一如往常那样淡然:“你以前经常被媒体打扰吗?”
她无所谓地笑了笑,“习惯了,毕竟既然选择踏足这个圈子,该付出的代价自然要付的,艺人几乎没有隐私可言,不过好在我只需要把歌唱好就好了,其他的……”
“顶多有时候贪吃一些,会有点长肉,会被媒体批评身材管理不行,十年后我会比现在瘦二十斤,但是还是偶尔会被说胖。”
曲知恒沉吟一声,略微回忆了一下刚才的重量,还有……此刻的重量。
然后客观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我觉得正好。”
“你觉得胖一点美还是瘦一点美?”她看着他的眼睛,小声地问道。
她并没有等来他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听到他清晰地说道。
“我个人而言,美之所以是美,只因包罗万象、百花齐放,这世界越多样,审美的边界越大,才能欣赏到多元化的美。所以无论是胖是瘦,都有自己的美。”
这样的观点确实符合他温柔包容的性格。
她点点头,笑着看着他:“对我而言,你的皮囊已经很美了,但是我觉得你脑子简直美不胜收。”
一段闲聊之后,凌疏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忘了“正事”。
随即收敛了笑容继续感知他的耳朵,她做很多事情的时候可能都会有不专注的时候,但是在这件事上,她却专注异常。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她已经不满足用上唇和鼻尖蹭了,而是喜欢用双唇轻撚。
这动作像是一个开关,她感觉到他似乎有几分紧绷,于是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动作,想验证下的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一次她出差错了,觉得自己四肢有些发麻,像是被慢慢抽干力气,腿有些卸力颤抖,在她撑不住的前一刻,腰正好被稳稳地扶住了。
她知道曲知恒不轻易碰她腰的,除非是在她快跌落的时候。
她凑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你觉得现在这次和上午那次有什么区别吗?”
“从行为内容来看,似乎没区别。”他还真认真思考后做出回答。
“不,有区别,上午你穿的睡衣,现在穿的衬衫和西裤。”
她话音一落,兀自在脸上加深了笑意,然后在心里对自己说到:喜好而已,不寒碜。
凌疏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领口,衬衫的纽扣无一例外都被尽数扣上,就连托住她腰的双手,在腕部也是穿戴整齐的法式翻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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