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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法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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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谷边,白玛王后悲愤地啃着干巴巴的肉饼。

发硬的饼确实难啃,如果后面没有追兵,李泽岳倒是可以生火熬汤,把肉饼泡着吃。

但很可惜,他们现在并没有这个条件。

既然有粮食,人自然不能被活活饿死,白玛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了,她饿的很难受,因此也就饮着溪水,硬生生把干饼塞进了肚子里。

娇生惯养的珍珠,终于在蒙尘中学会了吃苦。

黑子与谭尘从另一侧换好衣服,向河谷边走来,他们在看到像女奴隶一般的白玛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爷。”

黑子与谭尘试探性地看了白玛一眼。

李泽岳回给了他们一个暂且安心的眼神,对王后道:

“吃完了?”

白玛有些担心自己的胃,更担心自己的消化系统能不能解决这个硬邦邦的干饼。

她看着面前三个带给她噩梦的罪魁祸首,畏惧地点了点头。

“吃完了就走吧。”

罢,李泽岳一把提起白玛的后脖颈领口,在她茫然的眼神中,身形霎时间凌空而起。

山谷间树木岩石在急速向后飞逝着,那黑厮与年轻将军的身影紧紧跟在她身旁,她的视野中只剩下了残影,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白玛哪里有过这种刺激的体验,忍不住想要放声尖叫。

“闭嘴。”

李泽岳冷冷地侧过头瞪了她一眼,似乎是觉得提着她实在是有些别扭,又抓着她的胳膊,把白玛甩到他的身后。

方才还四肢凌空毫无着力点的白玛终于找回了安全感,她紧紧搂着李泽岳的胳膊,把腿死死盘着他的腰,生怕那人把自己从空中甩飞出去。

此时此刻,她好似全然忘了身前的正是自己的生死仇人。

没办法,悬空且高速移动的感觉实在恐怖,吓的她六神无主,再也不想体验了。

李泽岳只感觉某处柔软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像是装着水的皮袋,极易变形。

跟在后面的黑子与谭尘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四人沉默地迅速赶路。

韩资给他们准备的马匹被遗弃在了那里,很遗憾,霜戎追兵们咬的太死,他们没有悠哉悠哉骑马赶路的空间。

短距离冲刺,还是他们的武夫体魄更好用一些,他们必须得在尽快与追兵拉开距离,乃至完全摆脱之后,才能得到用牲畜赶路的机会。

半时辰后。

老者与影子赶到了这一片河谷,看到了四匹低头吃草的马匹。

其中有一匹黑马,它伸着长长的脖子,正嗅着几片红色的布料。

影子心底一沉,走上前去。

布料上依旧残留着锋锐的剑意,上面的刺绣很是美丽,象征着王庭的尊崇,让他怎么看怎么熟悉。

华美的衣服已成为了碎片,四散在各处。

影子太熟悉这身衣服了,就在昨日,他还护卫在这身衣服的主人身旁。

可现在呢?

衣服碎了,它的主人是不是遭遇了同样的不幸?

这一刻,影子心底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他们向周围望去,却并没有发现王后的尸体。

王后没遇害,但她的衣服被撕碎了。

风轻轻吹动着衣衫碎片,

影子沉默了,老者也沉默了。

……

吉雪城不止密拓寺一座寺庙。

距离那场灾难已经过去两日了,城中的气氛依旧诡异的凝重。

吉雪城之所以是雪原的圣地,正是因为红宫与密拓寺的存在。

现在,这两大圣地都被毁了。

红宫坍塌与受到焚烧的总面积达到了整体的三分之一,地垄受到了毁灭性破坏,修复难度极大,这座雄伟建筑的损失近乎是不可逆的。

焦黑的墙,坍塌的楼宇,它就像一处丑陋的伤疤,留在了吉雪城中人人举头都可以仰望到的红山之上。

至于密拓寺……那地方已经被夷平了,只剩下了残砖碎瓦。

据内部人员统计,这场灾难,造成了包括贵族、大臣、僧人、士卒、侍者、宫人、王妃在内的三百余人死亡。

是的,红宫的大火还烧死了一位王妃,正是南嘉杰布的大嫂,在上一代大王子奇怪暴毙之后,南嘉杰布就把大嫂纳入了宫中,成为了自己的妃子。

这并非道德沦丧,而是招揽势力的手段,毕竟当时那位王妃身后站着的,是鼎盛时期的鹰峦部。

当然,这座部在雪满关之围中,被一仗打没了。

现在这位可怜的女子,也死在了大火与浓烟之中。

桑结法王最后的一声怒吼,让半座城都知道了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是何人。

蜀王。

他潜入了吉雪城,一手筹谋了这场恐怖袭击。

在吉雪城的百姓们眼中,他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也不是什么不立危墙的天潢贵胄。

他是恐怖与噩梦的代名词,与那位定北王一样,他的王号就代表着强大与征服。

他来了,毁了红宫,灭了密拓寺,掳走了白玛王后,然后飘然而去。

三百二十六人,是丧生于这场灾难中的准确人数,但过了今日,这个数字或许还要再多上一位。

满城的百姓们都在静悄悄地等待着,等待城南那座庙中最后的消息。

充斥着药草味的房间中,雪原医术最高的医师们都在这里忙碌着。

他们用药膏涂抹上了老僧溃烂的皮肤,用珍贵药材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用秘法刺激着他的精神。

他受的伤太重了,真气损耗殆尽,骨头碎裂不知多少根,拳罡入体不断消磨着他的体魄,最后李泽岳那一拳,是他拼着本源之力去硬扛的。

他在昏迷前的最后一个要求,就是无论如何都要让他醒过来,他还有事要做。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做的事是什么,因此在这两日间,医师们使出了全力。

这位油尽灯枯的老僧终于睁开了眼睛。

回光返照。

他缓慢地转着脑袋,环顾四周,身体各处剧烈的疼痛袭来,让他浑浊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清明。

“您还有半个时辰。”

一位医师开口道。

“佛……佛子。”

桑结法王张开了嘴,喉咙却是无比的干涩,声音也多了几分空洞。

“他没事,主要是法相被毁,反噬太重遭受了内伤,最后那一拳您替他挡住了大部分威力,经过治疗后,他已脱离了危险。”

老僧听到后,似乎松了一口气,道:

“带我去找他。”

医师犹豫一阵后,道:

“您现在走不了路,骨头……”

桑结干巴巴地笑了笑,声音像是老妇人的指甲刮墙。

“那就让他来见我。”

“是。”

医师们行了一道佛礼,都退出了房间。

桑结法王躺在床上,身体已然畸形,不成样子,本就干瘦的他,此时彻底成了皮包裹着皮,里面夹杂着变形的、破碎的骨头。

他愣愣地盯着房顶,耳边是灯花的声音,鼻尖飘扬着酥油灯的清香。

老僧就这样静静感受着生命的流逝,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似乎早已被他遗忘了。

他知道,这房间外,有很多人想要见他。

他的徒弟、他的晚辈、他的敌人、他的同门、他的盟友。

有人觊觎着密拓寺悠久传承中留下的财宝,有人渴望着他在临终前定下未来的方向,有人想要亲眼见证他的死亡,有人依旧在想着争权夺势,让自己定下他以后在佛门的地位。

当然,也有人在真正为他感到悲伤。

他能留给人们的东西有很多,他要一一交代给稍后会来的那位少年,让他去做接下来的事情。

佛虔诚的侍者,礼了一辈子佛,在人生的最后阶段,竟然还要继续忙碌着,在痛苦中归于极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房间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了,两个医师搀扶着一位面色苍白的少年,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

很显然,仓央嘉措是被他们从病床上扶起来,艰难走到这里的。

他的伤势也很重,但好在还能勉强移动。

“你们都出去吧。”

桑结法王轻声道。

“啪嗒。”

医师们走出,房门被再次关紧。

少年僧人虚弱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老僧凄惨的模样,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悲伤,眼眶通红,泪水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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