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一七零章 对峙(2/2)
参将一想也是这个理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先度了眼前的难关再说。终于下定决心,一把掀开脚底的铁板,露出一处设计精巧牵连无数线管的机关。
只要摁动那个匣子,第二批更多包裹黑油的罐子就会挨个砸下去。自然威力更加迅猛,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用。罐子引燃沟底纵横交错的引线,从而把小革岭变成真正的人家炼狱……
那些京官以为现在就是绝境,岂不知还有更加凶险的东西等着他们呢。等大火烧完,这个沟底就光秃秃地什么都不会留下。虽然多年的心血毁了,可总好过被人家拿到确实把柄来得好。
参将将将伸出去的时刻,突然感到后脑勺一阵凉风。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利箭“咻”地一声,将他的衣袖死死地钉在地上。
参将一张脸顿时变得苍白,惊恐地回头张望过去。
尤燕林心知有变。
他也算是反应很快的,立刻就从马上跳了下来,整个人往地上的铁匣子扑了过去。只要将那些崖底的证据全数毁了,死无对证,这些人就拿自己没办法。
来人见他竟然孤独一掷似乎有一点意外,立刻又跟着射出了第二第三支箭。利箭“叮叮”地钉在地上,将那只黑色的铁匣子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因为力道极大,箭尾还在微微的晃动。
射箭之人站在略高的一处石头上,声音里有一种冰凉的寒意,“尤大人,狗急跳墙可是个不好的习惯。再说春天已经来了,你再要是胡乱玩火当心晚上尿裤~裆呀!”
尤燕林脸色非常难看,勉强压着心头的怒意。心里却知道棋差一招就是满盘皆输,都怪自己举棋不定,始终下不了最后的决心。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转过身,反常的轻言细语,“这位想必就是北镇抚司的周秉周大人吧,其实半月前我刚刚收到冯顺冯大人的来信。他说周大人是个极通情理的人,要是知道咱们边关守将的难处肯定会网开一面……”
周秉依旧张着弓举着箭,手都没有抖动一下。
“冯大人的加急信我也收到了,可是我没有拆开就原封原样地送进京了,上头说了什么我一概不知。再说冯大人就算再开通,恐怕也不会眼看着你活活烧死这么多人!”
尤燕林老早就学会不把希望寄托在某个人的身上,所以听了也不怎么生气。就叹了口气,声音荒凉又无奈。
“周大人不看信,那由我来说也是一样。我做这些都是迫不得已的,我手下这些边关守将都是迫不得已的。明知被发现后就是死罪,谁愿意拿自己的脑袋去试法?”
不管是尤燕林的几个亲随,还是周秉带来的番子,都是持刀怒目相向。可尤燕林却是看都不看一眼,像在自家的厅堂对着自家的老友一般侃侃而谈。
北元人时时越过边境骚扰百姓,,却聪明地没有成气候,历任巡按就知道把皮球往凉州卫上推。数次一多就觉得不胜其烦,以至于稍稍平定后就开始嫌弃凉州卫的将士开销太大,毕竟一个卫所的开支对于一个府衙来说实在是巨大的负担。
巡按们为了自己的政绩好看,就想方设法的找由子。到后来不但克扣粮饷,还肆意污蔑他们冒领军粮。起先只是浅浅的试探,到后来就越发明目张胆。
这一来二去的,各个卫所的指挥使越来越难当。
穷极思变后,指挥使们也想方设法的找私房钱贴补开支,开始只敢悄悄贩卖多余的军马和紧缺的物资。
那些北元人也不是一味地蛮干,有那神通广大的中间人两边一说合,就很痛快地答应了这边的条件。于是大块的金银宝石,还散发着腥臭的上等毛皮,源源不断地从关口进来。简单一包装后,就改头换面地进入内陆中原……
再到后来指挥使们的胆子越来越大,演变成利用手底的军户开垦大片荒地。凉州算是地广人稀,加上北元人时时虎视眈眈,开垦荒地并不算很难,难的是这些荒地要避人耳目。
凉州卫在这一点做得尤其超前。
地方上的青册每十年一清理,冯顺当指挥使的时候就是想法子买通整理青册的书史,想将这些荒地合理地隐没下来。但后来发现这样太麻烦了,就想等十年之期限到来的时候,不如想法子将青册神不知鬼不觉地毁掉……
他没有考虑得很长远,毕竟他书读得不多,只想清理青册不易,毁烂之后总归要些时日才能重新丈量,到时候自己早不知高升到哪里去了。这想法原本是好的,但冯顺自己都没想到官至北镇抚司三品都指挥使了,这桩昔年的旧事才爆发出来……
凉州卫的官们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心照不宣地将小革岭的出息截流下来。尤燕林粗中有细,加上胆子极大,接任之后不但开垦出新的农田重新加固了水渠,还新布置了焚毁的机关。
周秉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摇头,“你们是有难处,可皇上在原有基础上不但没有增加还亲自下旨减免你们五成的赋税。这回地动赈灾粮其实也有你们的一份,何苦不依不饶?”
就因为曾经受到不公就破罐子破摔,非要拉着这么多人一起去死,是什么道理?
尤燕林冷笑,“那点减免能顶什么事,只是勉强填个肚子而已。我们拼死拼活,难不成就是为了这一口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要我说何其可笑,太~祖爷定下以兵养兵的法子,怎么我们辛苦种出来的粮食还要拉到别的地方养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老百姓?”
悬崖上夜黑风大,凉州卫留在外围的士兵渐渐激愤起来,北镇抚司有限数十个番子们眼看就要弹压不住。
是啊,戍守边关的人不是天生的下贱坯子,又要流血又要流泪,到最后还要被朝堂上只会耍嘴皮子的文臣瞧不起,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