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一三四章 书房的猜测(2/2)
孟掌柜看着这两人一路僵持、冰融、和解,到后来的扶持、呵护,他秉性素来厚道,所以不管怎么样都为姑娘高兴。
谭家老家主不在了,他觉得自己勉强算是谭五月的半个父亲。对于孩子的决定,当长辈能做的唯有无条件支持。
尤其后来,孟掌柜看着周秉为人还算有两分可取之处,不是那种眼高于顶的人。特别是大盛魁在京城开分铺子,这人跟前跑后到处打招呼,大盛魁的关贴还是全靠他才能这么顺利地盘下门面。
既然姑娘改了主意,孟掌柜作为娘家人自然要为姑娘撑面子。
于是他每个月初五十五到府学胡同报账时,肯定要带几样市面上稀缺的小玩意儿。有时候是一只能自己鸣叫的八音盒,有时候是一块宫里都难得一见颜色雪白的西域长毛地毯。
这些东西认真说起来不值几个钱,但难得是这份实实在在的心意。于是在偏厅里偶尔碰见了,林夫人也会停下脚步矜持地问候几句客套话。
孟掌柜见多了各色人物,自然笑眯眯地答话,态度不卑不亢,到让人格外高看一眼。
士农工商三教九流,商贾之辈是最末等的。且京城人重衣冠,林夫人原先看不起出身低微的谭五月,就是因为心里存着成见。
等两个人真正接触过后,她也渐渐改变看法,尤其对谭五月的稳重老实很是欣赏。但这个人就是这样别扭,即便态度改变也不会明着来,只是吩咐管家将家里的大小事渐渐移交给二少奶奶。
作为皇帝都甚为尊重的乳母,林夫人觉得自己对于早就落败的谭家已经做得够够的了。
周秉对母亲的矫情做派不可置否,心想大盛魁看着不起眼,其实人家在江州一天的流水就能买好几个京城的门脸。
他叹了一声,终于说了老实话,“其实我心里不舒服,原先……我一直以为的人其实不是我想象当中那样慈爱友善,这份落差实在让人难受。偏偏还一个字不敢说,只敢放在心里瞎琢磨。”
谭五月对于这段时日发生的事都了解大概,且她本人又聪慧,很快就有了推断,“你是说皇上吗,其实你从另一个角度想,他要是跟表面上看着那么温和谦恭,只怕早些年就被人玩死了。”
言语通俗,道理易懂。
周秉默了一下,非常奇异地心里竟然舒服了些。他把人搂在膝盖上,嘿嘿笑了一阵,“道理我都懂,但老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毕竟当年我爹我亲生兄长都是为了他死得惨烈,没想到他利用起我来同样很顺手……”
在那一世,周秉曾经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新帝一上台就对自己大下杀手,刻薄寡恩得连尸首连子嗣都不放过。这一辈子在卫辉行宫救人之后,他忽然就想明白了。
新帝就是当年的大皇子,这孩子一直以为是周秉没有救治尚活着的徐淑妃。在他的想法当中,徐淑妃是被大火活活烧死的,周秉有余力而未施救,为人子者这就是刻骨仇恨。
而将这个帽子牢牢扣在自己头上的,只能且唯一的就是现在这位皇帝。
新帝谁都可以不信,但自己亲生父亲说的话,肯定会信个十成十。周秉甚至可以想象那副场景,满脸病容的皇帝满是愧疚,说起当年的旧事不胜唏嘘,火场上只能救一个出来,他也是没办法……
完美地掩盖了安徽祁县高金英和徐小娥不可说的种种过往。
谭五月有些奇怪,“既然皇上都怀疑徐淑妃与他人有染,为什么又决定让大皇子继位?”
她不相信哪个男人会有这般大度。
两个人窝在一起说悄悄话实在太惬意了,周秉已经忘记先前那点芥蒂。
他认真回想了一下,“皇上后来修习道家的养生之术,一度精神康健经历充沛。老以为自己可以活到八十,对于立谁为太子一直都是模棱两可,反正我看着他心目当中的储君不是大皇子……”
大皇子能顺利登基,一是因为他是名正言顺的长子,在朝堂上已经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二是因为景帝死得太突然,还来不及交代更详细的后事。
谭五月很意外,皱着眉头问,“这位皇上在民间的名声很好,好多老百姓都供着他的长生牌,怎么做事这么没有章法,最后还连累到你……”
前世那些往事太过凄惨,她都不愿意回想。如今慢慢分析,竟是因为皇家的一桩丑闻吗?
周秉也感叹了一声,“他一直对大皇子不冷不热的,即便大皇子跟他长得最像。人心里一旦有了成见,大位是怎么都轮不到大皇子的。再说皇上醉心养生,时日久了多半就以为自己是半仙之体,恐怕料不到他也会生老病死,且死得那般快捷……”
这样就说得通了。
谭五月无意改变未来,但还是为周秉感到忧心,就小声建议,“不如你找机会跟大皇子好好说说,毕竟徐淑妃的死跟你没半点关系……”
周秉看她一脸紧张的天真模样,不由凑在她耳边低笑,“大皇子这时候还是小豆丁,我跟他说他母亲的死另有缘由,其实是他的那位好父皇心里不舒坦自导自演的,你猜他听得懂吗?”
谭五月最烦周秉这种什么都尽在掌握当中的得意样子,恨恨地踢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