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空袖踏青(1/2)
那片断崖的风,比别处都要烈,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从骨头缝里刮出来。
我每走一步,脚下踩着的仿佛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自己正在一寸寸碎裂的生命。
崖边,就是当年那座被瘟疫吞噬的死村。
可如今,视线所及之处,再无半分颓败荒芜。
层层叠叠的梯田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田垄间种满了各色草药,绿的、紫的、黄的,像一块巨大的锦绣被面,盖住了大地昔日的伤疤。
晨风拂过,药香氤氲,比京城里最名贵的熏香还要醉人。
一阵清脆稚嫩的童声,顺着风被送了上来。
“忍冬藤,清热毒,花开白黄两相扶……”
“车前草,利尿好,叶子长得像马勺……”
我身子一软,靠在了崖边一块冰冷的巨石上。
那股从五脏六腑深处翻涌上来的剧痛,在听到这歌谣的瞬间,竟奇迹般地被压下去了一丝。
我贪婪地听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不是死记硬背的药经,而是成了朗朗上口的童谣。
不是关在学堂里的苦读,而是成了田间地头的游戏。
我的道,活了。
我颤抖着从怀中摸出那张被露水洇湿的地图。
渠童那精细的笔触早已模糊不清,我翻到背面,那片空白曾是我为自己预留的归途。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内劲,在那张薄薄的纸上,划下了此生最后一行字。
“若问江灵犀何在?答曰:在每株救过人的草里。”
指尖的力道一散,墨迹未干,手便再也支撑不住。
那张承载了我半生奔波的地图,如同一只疲倦的蝴蝶,从我无力的指间飘然脱落,打着旋儿,坠向那片生机勃勃的深谷。
再见了,江灵犀。
日头渐渐爬高,阳光刺破晨雾,却带不来半分暖意。
寒毒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像一头被放出囚笼的凶兽,在我体内疯狂冲撞。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药田和山峦扭曲成一团斑斓的色块。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这里太美,会脏了这片风景。
我踉跄着转身,凭着本能走向山溪。
冰冷的溪水或许能让我换来片刻的清醒。
我几乎是滚到溪边的,刚想掬起一捧水,却在水面倒影里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张何等恐怖的脸,苍白如纸,嘴唇青紫,双目凹陷,死气沉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穿透了林间的薄雾。
“灵犀——!”
是渠童的声音!他怎么会……
我的心狠狠一颤,随即一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我。
不能让他看到!
绝不能让他看到我这副鬼样子!
我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本能,猛地扯下腰间那个被他淬过艾油的针囊,用尽全力抛向了湍急的溪流中心。
银针入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瞬间便被冲得无影无踪。
我拾起岸边一根湿滑的枯枝,在松软的沙地上,发着抖划下几个大字:
“向西三十里,有孕妇难产。”
写完最后一个字,枯枝脱手,我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进了旁边半人高的芦苇丛里,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蜷缩起来,藏进那片阴影之中。
马蹄声在溪畔戛然而止。
我听到他翻身下马的脚步声,那么急,那么乱。
他看到了沙地上的字。
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我才听到他哽咽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江灵犀……你连最后一面,都不肯给我吗……”
他没有再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一遍遍刮过这片芦苇荡。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任由眼泪混合着冷汗无声地滑落。
走啊,渠童,去救人。那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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