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2/2)
姚玉又不耐地皱眉打量他一身军装,比巡逻兵的军装高了一级,道:“你是禁军,躲着他们干嘛?”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咱俩独处。”他冷静的特淡然道。
“我……我是副总管太监。”她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没把她当成“余副总管”,而只是一个女人。
“人人都当你是鼎鼎大名的余副总管,但在我眼里你只是个姚氏家的幺女。”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但不能理解他不肯放她回去。
“我今天可不是闲着没事跟你叨磕,陛下只给我白天歇觉,晚上要上值伺候。”
“哼。”他冷笑一声,撇了她一眼:“你就不怕夜里伺候,他把你拽上了床上!”
姚玉气得噎了一口,脸上憋得通红,欲要出口争辩,又听他声音渐次地低下来道:“我真担心你被他看穿,到那时你该怎么办?”他眼神有意地转向夹道之外,又慢慢地转回来,语气几近担忧:“万一哪天——”
“不会的,陛下弄死了两个美人,我现在想起来浑身都怕。”她缩紧身子,双手不由自主地抱着双臂,声音低不可闻:“若东窗事发,不管他对我是好还是坏,我终究都要拼一死的。”顿一下,才琢磨出他如此关切似乎不合她的常理,遂擡头正撞到他眼神里迸发出莫名的光亮,那种温柔中不免掺杂了侧目。
姚玉眼睛颤了颤,难以置信他用这种悸动的眼神看得她心坎上惊如小鹿,嘴上嗔起怪来:“平白无故的,你关心我这些做什么。”她擡起下巴指向夹道外道:“喏,人都走净了。”拿眼点他一身盔甲,又道:“你堵我这里何年何月啊!”
他一点都不惊觉地还不给让开,反而目光低垂在她头顶中,她的额角上腻如羊脂,边儿上有微乱的碎发,他想伸手给她捋到她耳根后,却又怕唐突了她,忍了下去,手悬在她侧脸边儿又放下了,转而摩挲到他隔着盔甲的肋下,突然想起那上面有个伤口还没来及处理干净。
不经意地回想起早上无人的时候,胜嫔曾揽腰给他换衣裳的时候摸到了他肋下还未拆线的伤口,着实把她吓了好大一跳。她关心至极,眼泪因他伤口流下一粒粒泪珠,他这回却纳罕自己竟然对她冷眼旁观,嘴上说没事,脑海里竟全是姚玉低眉敛神给他缝伤口的情景,仿佛有温暖的光线照拂在他脸上,他与她独个儿安静时特别的岁月静好,他第一回才感知这种处境让他油然而生出清浅一生的乐趣。
他抚上自己肋下,对她道:“你之前说过,帮我把伤口上的线拆了。”
姚玉得了醒,才恍然他今日找她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回想二人对话,才第一次看清他给她兜了好大的圈子。
先前不早点找她来解拆线,如今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季度了。
“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说。”姚玉有点不情愿。
“上次被你姐姐警告了一句,而你又忙着伺候钦安殿那个,我哪里有机会找你拆线啊!”诸葛荀道。
所以他就专找现在她窘迫的时候才有机会提醒了她吗?
姚玉掀眼打量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揶揄她的意思,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姚玉气馁抵垂下眼道:“拆完了线,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来找我了。”她又擡眸看他说:“我不想我姐姐不高兴。”
他“哧”地掀起嘴角笑道:“你真爱听你姐姐的话。”他弓下身,头低到她顶上去,脸也跟着对着她侧脸挨近,姚玉本能朝后缩起脖子,但见他的气息里全是男子气味地窜道:“你几时才能长大啊!”说罢,他拿眼上下打量她瘦又娇小的身子。
个子虽不算矮,比胜嫔略高一筹,与他身量一比才到肩舆。想起胜嫔已过二八年华,正值桃李年纪,算来姚玉已经过了及笄,正是破瓜年华。
他又在心里微微一叹,为她感到惋惜,她没办过及笄,就连到了破瓜年华也没嫁个好婆家,眼睁睁地看她入了他那同父异母弟弟的虎口里。
他这个弟弟什么暴虐脾气,他心里清楚,从前做太子时对他弟弟所做的风流事他都知道,偶有听闻他在风流时弄死了宫女,那宫女因为不屈服在古翼身边,被他气急下了狠手,这事传到先帝耳朵,因有长孙贵妃护着,先帝又格外宠爱她,对古翼只是斥责几句。后来他倒安分许多,没在先帝眼皮底下做出出格的事,但是在他宫里仍旧有一两个宫女被他折腾的死去活来。
他不知道古翼是随了谁的暴戾,先帝不曾有,倒想起他有个二叔,当时的含章王府上出现很多床笫暴戾的丑闻来,被先帝知道后,虢去他的王位,贬为陵庐郡王——陵庐是个遍地荒凉,西方的沙漠,谁到了那里都不久就死去,传说中的人间炼狱。
监栏院屋内,接近了晌午,屋子里还是黑沉沉的,姚玉住的地方偏暗,原是搁杂碎的屋子,后来郑妃为了自保,把这空出来的废弃屋子将就给姚玉住了,现在就成了姚玉和姚妗的婚房。
诸葛荀坐在长条凳上,窗外照进来正午阳光,他四下里打量屋子结构,与普通老百姓家的摆件都一样,就是家具家什都陈旧了。
他从前曾偷偷来过,像打家劫舍似的窝衣柜里,被姚玉发现的时候,他没打量这屋子。
暗是暗了点,他转眸从窗棂上移到了桌子上,上面摆着满满当当的“救死扶伤”的药罐,药罐下摆着不同色瓷瓶,瓷瓶下摊了一叠大小不一的剪袋。
姚玉的手从中间抽出一把剪子,诸葛荀盯着这把小剪子特别奇特,剪子头弯了个勾状,尖又特别细致小巧。
姚玉手指握着剪子,转身正要预备蹲下,见诸葛荀纹丝不动,道:“把你衣服脱开一层。”
诸葛荀听到“脱开一层”,表情就别扭地愣神。
姚玉撇嘴,嫌他听不懂人话,就说脱一层,他表情里总是往歪处想,老以为姚玉此女子不符合当今的淑女典范。
“只露出你右边肋下。”姚玉指了指自己的肋下给他示范看。
诸葛荀才明白过来,低头解开了系绳,又解开了里袍,三四层下才露出了肉色肋下。
姚玉表面看他解绳的功夫比较耐心,其心里早已等不及地喘粗气。
她一眼看到他肋下让丑陋的粗黑线跟蜈蚣似的张牙舞爪地附在他肋下,丑陋得令人作呕。
她蹲下来,察看了线头,便找到那一点要开始去剪。
诸葛荀低眼看她拆线动作灵活,忽然发现了她手上异样,声音不禁关切道:“你手背上红了。”
姚玉动作一滞,心里骂他影响她动手了,拆线是细致活,有点声响,她就吓一跳把剪子拆偏了,划破皮肉口子,有他受着了!
她暗地里翻白眼,眼睛顺势往手背上瞟了一下,打梁公公的时候手背用力打疼了留下了红印子。
“无妨。”她轻描淡写地道,又把全部精力全放回在他的肋下。
听她语气飘浮不屑一顾的样子,诸葛荀格外看她几眼,白如胜雪的脸蛋子,姣好的美人坯子,就算她把自己装扮成太监,掩盖不住她清秀妩媚。
她一双澄澈的眼睛跟眉心一起微皱认真地拆他肋下每一根线,诸葛荀全程没感觉叫疼,看着她,他忘掉了自己。
她的一张脸,她为他拆线认真细微的模样,他不禁发痴地神往她所有的表情都是为了他所触呢?如果她真因为他而关切照顾,他心底激起荡漾地高兴,那么她的人就都属于他了。
他眼神迷离,笑靥渐渐在他脸上扬起,阳光强烈地照在他脸上形成一个柔和的光晕,而光晕里满满全是她的俏脸。
让她做你的女人吧!
这个念头忽然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他沉醉地在心底认同这道声音,如此女子,诸葛荀竟然想不到姚氏出了这样的美人坯子。
她跟胜嫔她们不同,姚妗理智,姚萃贞烈,胜嫔妖媚,姚玉却是超出他一切想象之外的人。
诸葛荀阅女无数,勾栏女子见识过,青楼女子也见过,之前他做太子时,哪个宫妃宫女他没接触过?
直到见到姚玉开始,他才逐渐发现她这个人正一点一点超出他计划中的不寻常。
仿佛山外有人,天外有神仙,而她就是他眼中的神仙,令他觉得新奇又琢磨不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