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①④章(2/2)
最最离谱的是,她们真的能保持这个谈话氛围,不吝于分享机密情报的聊下去。
圆真和尚趁两人谈兴正浓,没精力注意到他,目光在两人身上隐晦地转了几圈,似乎要将一切都刻入脑海中。
这回出门还真是长了大见识。
源没有再按着情弦,而是以手托腮,一双既秀且妖的双眸定定地看着楚摘星好一阵,见楚摘星还是那副悠游闲散的模样,这才幽幽叹了一口气:“你明明都知道的,为何还非要我说。”
楚摘星用手一指身侧已经化为雕塑的圆真和尚:“帮他问的。人家出宗门就是为了追你现在这具肉身,现在人都死了,总得让他知道来龙去脉吧,不然报告都不好往回写。”
“你倒是一如既往的任侠尚气。”
“过奖,我也希望你能同当初一样,热心快肠,不吝赐教。”
围观了全程,却一言未发的圆真和尚不知道战火为什么就烧到了自己身上,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是常事,既然这两位斗法已经烧到了他身上,那他保持微笑就好了。
再说楚摘星说得也没错,他也是非常想知道其中缘由,不然报告真的不知道从何写起。
魔族,可不是能与喜、爱两种情绪沾上边的种族。
源摸了一把自己光秃秃的脑门:“为了感谢这个蠢货让我找到凝结喜、爱两根情弦的契机,说说倒也无妨。”
言罢又看向圆真和尚问道:“你们佛门,是有个叫欢喜佛的佛陀吧,”
圆真和尚扭脸看了一下楚摘星,见楚摘星没有反对,这才谦谨答道:“正是,为我佛门未来佛,执掌未来一切事。”
“此佛陀以欢喜为要,尤倡纵欲。”然后使劲拍了拍脑袋,这才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这蠢货不知道抽了什么疯,认为这世上真神尽丧,为天下苍生计,他当为欢喜佛。
我到这的时候,这蠢货正在以舌灿莲花之术游说城中世家门派,聚集女子开无遮大会,汲取交|媾初生之气。
他的法子不错,就是速度有些慢,我估计得弄上三五十个这样规模的城池才能初见成效。我看不下去,想法子帮了他一把。”
“帮了他一把?”事涉自己苦苦追寻的原因,圆真和尚也不顾什么礼节了,下意识反问道。
楚摘星冷笑接口:“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样,源先是夺了你那位好师弟的舍,得到了通过幻境汲取情绪的方法。
然后把城中的女子都杀了,取五脏置于巨缸之中。斩首、挖眼、割耳、断舌、以发复面悬于梁上,无头尸身弃于它地。这样亡者魂魄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且无法聚合的魂魄会无法前往冥府投胎转世,被长期囚于此地,产生极度扭曲的怨憎。
而由他们身上汲取出的血肉精华,配合着无定虫,结成了那颗黑色巨树,让城中余者陷入一场极致的欢愉中,感受不到任何忧愁。
其外憎愈浓,其内则欢愈炽,由此凝结了喜、爱两弦。哦,应该还捎带着把怒恶两弦给加强了。”
“啪、啪、啪。”源缓慢鼓掌,眼中满是赞许,“你还是那么聪明,我一直以为我能多过两座城池,熟悉了这把新琴,在域外和你一战的。没想到,你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你也还是那么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多行不义必自毙,你都在我的地界犯下了这么大的事,我还觉得自己来晚了,不能早点宰了你呢。”
气氛瞬间就变了,对话两人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好似两只莽荒巨兽迎头碰上,互不相让。
圆真和尚把掌中念珠拨得更快了些,垂头诵经,只做未见未觉。
待会打起来的时候得跑远些。
“噗嗤。”
“呵。”
两声不约而同的轻笑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虚张声势。”
“色厉内荏。”
楚摘星手一翻,掌中多了一个骰盅,伴随着骰子清脆的摇晃声,她再一次提出了令圆真和尚目瞪口呆的建议:“你我两个都是重伤号,还要留此残躯做点别的事,所以就少玩点打打杀杀,玩点虚的吧。”
源眼中也闪出兴味的光,看模样是的确没想到楚摘星能玩出这一手。
还真是不一样了,正合她意。
所以心中的五分感兴趣到了脸上就变成了十分:“你想怎么玩?比大小?还有,赌注是什么?该不会是谁赢了站着不动挨对方一下吧。
我可是个不中用的,真赌这个你一剑就能把我劈成两半截,岂不冤枉?”
楚摘星摇着骰盅,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气势:“知道你是琉璃美人灯,身子骨脆着呢。咱们不比这个。”
“那比什么?”
楚摘星从怀中摸出那个没有双眼的小佛像,遥遥丢给了源,笑道:“我抓你这些小宝贝的时候,发现所有的茧中都没有修为高绝者。
若我所料不差,城中世家、门派的佼佼者与掌权人,应是尽被你私藏了吧。
就赌他们。”
源摩挲着掌中的小佛像,笑得极为委屈:“明明是我们两个赌 ,为何这赌注是我出?”
楚摘星一撩袍摆,将横在膝上的长剑种种插入了土台之中:“就凭我,找到你了。”
“你若不允,我今日必三剑……不,一剑劈不死你就算你今日不该命绝于此,如何?”
源的眸色暗了暗,旋即无奈地撇撇嘴:“好吧,怕了你了,谁叫我被你抓到了呢。”
手腕一翻,掌中也是出现一个骰盅。
更多了脑后那一片密密麻麻,足有二三百倒吊着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高矮胖瘦均有不同,但均有一个特点:面容沉静,嘴角含笑,仿佛并没有被吊着,而是躺在床上做着一场美梦。
源百无聊赖地摇着骰盅,顺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你也看到了,这么多人呢。天知道一把把比大小能比到什么时候去。
咱们换个玩法吧。”
“嗯?”
“玩猜六。你我骰盅中各放二十个骰子,轮流摇盅。倘若你猜中,或我没猜中,我就拨符数的人给你。
你没猜中或者我猜对了,也不需你受罚。诶,你可不要认为自己占了便宜。
我只陪你玩二十把,你我两人各十把。
如果最后我手上还能留下人,你就的答应把人给我,然后放我走。”
圆真和尚不喜博戏,但作为佛门板上钉钉的继任者,什么都得懂一点是基操,所以猜六的游戏规则他是知道的。
很简单。
假定骰盅中有十个骰子,一方摇盅做守方,摇盅毕,守方会先言:“猜六。”
即猜这一次骰盅中有几个六点。
如果此次骰盅的点数为四个六、一个五、两个四,一个三,两个二,攻方若先猜三个六,那么这一把游戏就是守方胜,全赢。
而如果攻方猜中了四个六,那么就有权力选择是不是继续猜下去,比如说猜有几个一。
猜对了奖励继续累积,猜错了一切奖励清零,从头开始。
圆真和尚在内心默默估算了一下己方的胜率,觉得希望不是很大。
二十个骰子,二十局,总共的机会只有四百次,而吊着的人有将近三百个。
也就是不仅要自己能掌握的两百次机会要全胜,客场作战也要赢下至少一半。
也不知道地位尊崇如她们,为了争胜会不会用些手段。
不过以源的语气话风,这是没得商量的底线。
相较于圆真和尚的忧心忡忡,楚摘星笑得眉眼弯弯,答应得极为爽快:“好啊。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源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远来是客,自然是你先来。”
楚摘星摇起了骰盅。
数息后,筛盅停,楚摘星单手按在了盅上:“猜六。”
“三个六。”
楚摘星先是小小掀开筛盅看了一眼,然后笑着全部揭开:“错了,只有两个六。”
源挠了挠脑袋,有点没猜准的懊恼,不过很有赌品,指着那一排排被吊着的人道:“你赢了,这十个人是你挑,还是我随便给你。”
“你看着给吧,我信你这点赌品还是有的。”
“你倒是会拿话架着我。”源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还是一扬手,身后挂着的一排排人中就自动落下十个,朝楚摘星的方向飞来。
圆真和尚很有眼色,立刻驱使人种袋把这些人给收将进去。同时也在心中感叹,这两人还真就是纯玩,没有一点用盘外招的痕迹。
亦或者是已经用了,只是他的见识能力还无法识破。
圆真和尚不理解,为什么这两个注定为死敌的人,居然能安之若素,仿若两个再普通不过的赌徒在这玩骰子。
但两个当事人很明显都没有给他解释的意思,所以他现在只能安静地在这当一个工具人。
赌局还在继续。
这次是源摇动骰盅了。
“猜六。”
“三个。”
“确定?”
“确定。”
源看了一眼骰盅。
“好吧,你赢了。还继续猜吗?”
“不猜了。”
源十分意外:“???真不猜了?”
楚摘星耸耸肩,面上一片坦然:“见好就收,久赌必输,我师姐教我的。”
源没好气的白了楚摘星一眼:“那她还真是把你教坏了。”
楚摘星眯起眼睛,微露凶光。
源觉察到气氛不对劲,干笑两声,岔开话题:“继续,继续……”
雪下得愈发大了,天空中彤云密布,明明是正午,却予人一种傍晚的感觉。
不知不觉,赌局已经过半,楚摘星运气不错,加起来一共赢了一百零六个。
第十一局,是楚摘星摇骰盅。
在楚摘星规律的骰子晃动声中,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目光穿过殿门望向远方,意有所指道:“今天好像只能玩到这了。”
楚摘星还是在摇着骰盅,好似这就是天下第一等的事,没有什么能再夺去她的注意力。
“别急,先把这一把玩了。”楚摘星的手按在了骰盅上,“猜六。”
源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疑惑地摸了摸下巴:“玄……不对,现在该叫你楚摘星了,这也是你新学的?
这么冷静,是有后手?”
楚摘星紧盯着骰盅,用劲敲了敲发出笃的闷响,不置可否:“猜。”
“那我猜……十个!”
“轰——”城内升起直冲云霄的火光,撕碎风雪,饶是隔了这么远,仿佛也能感受到那灼热的热浪。
源的第二个懒腰在半途中僵住了,愣了一会儿才继续下去,但是话中居然多了些如释重负:“你果然留了后手,难怪有耐心在这拖时间。
可就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你不会真以为能破了我的八脉血煞阵吧,”
楚摘星还是端坐在座位上,只是一把揭开了骰盅,理直气壮开口:“这次你输了,拿来。”
源一口气梗到了喉咙口,差点没能咽下去,太欺负人了!
还有楚摘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稳了,把她衬得像只猴一样!
不过恼归恼,赌品还是在的,手一挥又将脑后吊着的人拨出去十个。
见楚摘星还未收了骰盅,似在出神,源双掌按回了琴上,粲然一笑,貌若好女:“不陪你玩骰子了。只我不愿毁约,这样吧,你若胜了我,就全让你带走,如何?”
楚摘星终于将骰盅放回了乾坤袋中,开始回答积攒的问题:“第一,没试过之前不要下结论。
第二,不是两个人破阵,是三个,圆真大师这么大一个人呢。
第三,你的八脉血煞阵现在可能只有三脉了。
最后,想去你那破池子里泡着睡觉不用这么着急。”
楚摘星按剑起身,气势一节节攀高。
“上次不小心让元跑了,用你这个源代替也凑合。”
楚摘星几句话的功夫已经足够让源知道事态已经有多超出她的预想,而最后那一句视她为小六替代品的话更是让她出离愤怒。
“铮铮铮——”三声高亢的琴音从琴中如山洪般倾泻而出。
楚摘星听得出来,只是怒弦被拨动的声音。
很好,听这声音还是没有完全熟练。
凝结最早,最为熟练的情弦都是这般,其它的应该好不到哪去。
扑面而来的风压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发带高高飘扬,猿臂蜂腰,双目炯炯,持剑而立,更显得英武奋发,不过嘴中还是说着调笑之词:“你看,又生气了。看起来即便我不送你一程,你也能把自己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