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玖十七章(2/2)
鸿雁不随冥恨断,
勿将亡魂趋府庭。
以祝绪的文化造诣,这样的诗她只能看得懂,懵懂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悲意,更多就没有了。
见袁则不理自己,祝绪干脆把信纸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玩起来。
忽然,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对袁则嚷道:“胖胖,胖胖你看这个,这个是什么!”
袁则循声望去,见祝绪正把信纸迎着太阳高高举起,青葱玉指正指着一个比信纸颜色稍亮的印迹。
那个印记,他很熟悉,却从来都没用过。
见到这个印记,他就知道这封没头脑的信是谁送的了。
论关系,那家伙还真能自称是他的“家里人”。
不过杨彦你究竟所谋为何?诗以言志,这诗中还暗藏死意!
你个欺师灭祖的叛徒,就算要死,也得等到我把你捉住明正典刑啊!
袁则朝祝绪摊开手,看着袁则铁青的面色,祝绪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先前抢到的东西都还了回去。
袁则本欲抛掷贝币,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去,只是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院内乱撞,嘴中不停吟诵着信上那首诗。
把祝绪弄得是眼也花,耳也痛。
在她预想中可不是这样的!
就在她想一走了之不再搭理今天明显很不对劲袁则的时候,袁则嘴中忽然发出一声怪啸,急急朝她跑来,一把抓住了她,快速说道:“绪,快去,快去帮我把秀才他们都带回来,所有!我有要事需和他们商量!”
祝绪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要是搁在过去,她高低得给袁则两拳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但袁则空前反常的举动也让她感觉到了此非常时,所以只是略略一点头就撕开空间而去。
唯余袁则留在原地,拿着两张信纸久久出神。
大厦将倾,速至冥府么?
杨彦,虽然很不想领你的情,但欠你的这条命我认下了。
在我抓到你之前,你不准有事。
袁则这次算是见到了使出全力的烛龙速度到底有多快,仅粗略算下来比传送阵要快出三倍还多。
不到两个时辰,一众手握北武会实权,又分散在各处的头脑们就都被祝绪给带了回来。
就留在本岛,且办公地点极为固定的庄聿是第一个被祝绪给薅回来的,还没和袁则见面呢,那强压着怒火的声音就传进了袁则耳朵里:“胖子,你着急忙慌地让小龙君把我抓来是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你最好的是有事,有大事,不然休怪我不讲情面和你没完!”
袁则一听就乐了,连带着感觉压在心头那块巨石都被挪开了不少。
绪又拿了个头筹啊,连梦梦都不能让秀才这么气急败坏。
出门一迎,更乐了。
话说绪今日是以破坏人的形容为乐吗?秀才从头到脚的一身穿戴就没一样服帖的。
难怪秀才恼呢,让个儒门优秀弟子披头散发实在是过于……
见袁则迎出来,庄聿满腔怒火就找到了倾泻口,草草给自己束好发髻后就对着袁则说道:“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事非要我也参加?
还有胖子你能不能先给我透个底,要多久能好,我还一堆事呢,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
袁则知道庄聿很忙,整个东海已经被纳入北武会势力范围的大小岛屿共有六千余个,民口近百亿,而这一切的民政事务,是庄聿在挑大梁。
平时就经常忙得像个陀螺一样不得停歇,聚会都是看心情参加。
目下大海异动,风暴四起就更别提了,恐怕就两人在这说几句话的功夫,各地发来的告急文书就能把庄聿给埋严实。
失去空暇时间的补偿是实力的突飞猛进,许是这些年一直坚定走在自身所盼望的道路上,袁则感觉好兄弟身上的气息居然比自己还要强大凝实,想必再过不久就能名登日榜。
也就是庄聿做这一切只为实现心中抱负理想,并不恋栈权位,不然现在出面的就不是祝余而是他了。
不过理解归理解,袁则绝不会在自己都没把握的时候给兄弟做承诺的。
所以袁则只是不轻不重擂了庄聿肩膀一拳,玩笑道:“这个我还真说不好,不过秀才你还是尽可能地把时间往多里留吧。”
庄聿闻言眯起了眼睛,半天才语意不明的说了一句:“我希望是个好消息,我这几天快要受够了。”
说完就扬手散出一大把飞符,然后进厅内坐上了自己的位置,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大堆文牍堆成小山,旁若无人地把自己埋进去批阅起来。
顺便拉了袁则的壮丁当随记书佐。
紧接着被带回来的是韩良和与钟元,再之后原露也握着一块灵石茫然无措的出现在了厅内。
燕羽觞和赵麓这对冤家几乎是前后脚步入厅内,身后还跟着司空见惯又无可奈何的胡茗卿与韩骅二人。
在外四处要茶喝的夏峙与小老虎被极为温柔地放到了地面,袁则甚至还看到梦梦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与绪击了个掌。
该死,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羡慕梦梦啊,绪对着他伸出手的时候永远都是要揍他。
袁则这点胡思乱想很快就没了,因为祝余到了。
祝余推着轮椅进来看到这满满当当一屋子的人也是大感诧异。
他有做好这次的异常风暴不是小事的准备,但万万没想到袁则会把所有人都叫上。
即便老大在家,能凑齐的阵容也就是这样了。
所以祝余略过了众人,首先冲着韩良和庄重行礼道:“请少主君上座。”
韩良和如遭雷击,愣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走向了那个她一直仰望的位置。
坐上师傅位置的瞬间,韩良和没有感受到丝毫大权在握的快感,只有诚惶诚恐,战战兢兢。
这份挥之不去的感觉令她一直无法很完全融入接下来的讨论中,只能静静听着众多叔伯商量。
“袁师弟,这封信来得不明不白,速至冥府实属推论,暂时不宜冒险。”这是祝余,作为楚摘星不在时的实际最高权力掌握者,他必须谨慎。
若不是情况特殊,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无为而治。
袁则做出来的预判他相信,袁则这位叛宗许久的同门师兄就得打个折扣了。
对此,袁则只吐出了三个字:“我信他。”
夏峙闻言也蹙起了眉头,像是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接口说道:“说来这次我和梦梦去拜访东海底那只万年老鼍的时候听他说道,他近来有感觉到自己镇守的东海节点有些许异动,说不定还真是冥府出了问题。
眼下的东海,如果还有我们北武会查不出来的东西,十有八九和冥府有关。”
庄聿也从文牍山中探出了个脑袋顶,想了想从中抽出一本推到了议事长桌的中间:“十七天前民部也曾上报,说是近三月来新生幼儿的数量急剧下降,当时我没在意,如今想来,恐怕也是冥府出事,影响了生死轮转。”
几个大佬先后发言,让一向怕生人又醉心于研究,导致在会中几乎无存在感的原露也颤巍巍的举起了手。
见众人都朝自己看来,她又猛地一缩,把大半个身体都藏到了已经很大只的祝绪背后,只有声音飘了出来:“最近的灵气状态很不稳定,很多以前能用的阵盘模型,现在都不能用了……这,这是不是也有关系?”
祝绪安抚地拍拍原露的头,把她整个人都拨到了自己身后,这才说道:“我刚刚去找你们的时候,感觉空间也不大对劲,震荡过于频繁了。
而且我姐姐还在冥府呢,你们要是不去,那我就自己去。”
赵麓和燕羽觞几个人都听得呆了,楚师妹这都搜罗到了些什么神人啊,见微知著到如此地步,还是说这就是历事和不历事的区别吗?
要不当初也是一个锅里搅食吃的同僚,怎么怎么五年功夫就把拉下这么大距离呢。
还好她们挤入北武会核心的时间够早,哪怕一直没干什么实事,现在奋起直追也不算晚。
祝余的态度出现了明显的松动与动摇,话说到这个份上,冥府已经成了绕不过去的坎。
不过他最终把目光投向了始终一言不发的韩良和。
当众人的目光都随着祝余一同投到韩良和身上时,韩良和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沼泽中,压力从四面八方缓慢而坚定地将她包围,抽尽她能呼吸到的每一丝空气。
这个位置太烫了。
只有真正做到这个位置上,韩良和才算对整个北武会能调集多少人力物力有了切实的感受。
她轻轻鼓动唇舌制造出几句话,就能让数以万计的人抛头颅洒热血,和以往那些小打小闹完全不一样。
可那是地位超然,玉皇朝都不敢招惹的冥府啊,以当前北武会的体量贸然出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万一搞错了,那就是灭顶之灾。
但这些师叔师伯的话又很有道理,师傅与孟师伯又身处其间,搞不好已经危在旦夕。
不知不觉中,韩良和的指甲已经深深侵入肉中,桌面上多了一小滩红得耀眼的血。
祝余担忧地望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但最终还是硬下心肠加了一把火:“良和,你是少主君。”
庄聿也不失时机补了一句:“良和,我记得当初教过你的,何为行仁?”
何为行仁?当仁不让于师是也。
招惹冥府,有一半的概率活下去,不招惹冥府,在愈演愈烈的风暴海啸前谁也不敢说北武会一定能坚持到最后。
袁师叔收到的那封信里不就暗示了大厦将倾吗?
师傅不在,她这个少主君理所应当的要把责任担起来。
韩良和大口喘着气,终于下定决心,站起身把腰间剑解下重重拍在案上:“以我之名传令,凡会中二等执事以上者,尽数来本岛参会。”
又恭恭敬敬对着祝绪行了一礼:“祝小师叔,事出紧急,有劳了。”
祝绪静静打量了韩良和一会儿,忽地笑了,问道:“小良和你是准备出兵吗?”
韩良和紧绷着脸,轻轻点头。
祝绪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上前轻轻拍了拍韩良和的脸:“虽然你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很高兴,我会帮忙的,但你不要学你师傅绷着脸,很丑。”
说完祝绪就挥手撕开空间,捎带着蜷在夏峙肩膀上打盹的小老虎给抱走了:“我带梦梦出去玩,回来就还给你。”
这娴熟的手法把夏峙给弄得一愣一愣的,带梦梦出去玩她没意见,但这先斩后奏的混不吝行为怎么像是和胖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
半年前也不这样啊。
孟师姐让胖子平日多加看顾就是这么看顾的?
真是越来越胆肥了,是真不怕孟师姐回来拾掇他啊。
夏峙用过来人的目光笑看着袁则,并成功让袁则破功,心虚地避开了调笑的视线。
恰在此时,夏峙的余光中看到一道流光如电飞入!
“噔!”夏峙下意识凝出长|枪,与钟元不分轩轾地朝那道流光击去,连赵麓和燕羽觞都慢了一拍。
不过拦在半途中的数道拦截都被流光轻松穿了过去,也到此时韩良和才反应过来发声:“众位休要拦,那是师傅的剑符!”
流光成功被纳入了韩良和掌中
“良和,老大发回来的剑符中都说了什么?”
韩良和费劲地把堵在嗓子眼里那团根本不存在的棉花给咽了下去,语气苦涩:“师傅说,冥府有异常,要我们多加小心,必要时可以去探查一番。”
另一只靴子总算落了地,这是该开心的,怎么说他们也先行了一步。
可上天像是偏偏要和韩良和作对似的,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有人匆匆入内禀报:“少主君,少主君!不好……不好了,海水滚起来了!魔族,全是魔族!”
韩良和再也按捺不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东海这片地方历来被称作九分水一分土,而在现在,目之所及处尽是披坚执锐的魔族,而且滚起来的海水中还不断冒出着魔族。
整个过程是无声的,但从冒出来头的魔族会如百川入海一样,迅速融入庞大的队伍再也寻不到踪迹就能看出,这是绝对的精锐。
夏峙眼睛最尖,只消片刻就发现了异常,将长枪狠狠往地上一磕,凝重道:“冥府绝对是出事了,我已经看到有骨傀和鬼傀被纳入仆从军队伍了。”
夏峙觉得想出用死尸和亡魂来制造傀儡来壮大魔族队伍的人绝对是个天才。
在外域战场原材料大把,稍微加点材料就能批量制造,占用不了魔族多少资源。
制造出来后又不怕疼,不知恐惧,绝不会后退,基础水准线以上的实力,结合无穷无尽的数量,在承平已久的三千世界内域中就是毫无悬念的碾压局。
这下是真麻烦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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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情况还出现在三千世界各个角落。
无数的魔族从田间、地头、路边冒出,好似他们早就在那蛰伏待机。
于是奔跑的童子脑袋突兀冲天飞起,颈项中喷出的鲜血把手中的风车染得通红,在被踩入淤泥前所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已经停止转动的风车。
潜入河湖捕鱼的青壮汉子再也没有露出水面,唯余慢慢上浮的衣物和一连串细小水泡。
简陋的门板被大力踹开,轰然倒塌,激起无数烟尘,于床上静养的耄耋老者被狠掼于地,妇女被划开胸膛,熊熊燃烧的烈火封锁了他们所有的路径,空气中逐渐弥漫一种奇异但令人作呕的肉香。
休言死去见阎罗,此间便为真地狱。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北武小千世界。
“砰砰砰!”三次巨大的爆炸之后,之前不断冒出魔族的巨大石祭坛就碎裂成无数块小石头,连灰尘都没扬出来一丝半毫,因为全被紧随其后的水球给包裹住了,尔后化为水箭贯入了那几个意欲逃跑的低等魔的身体中。
谢雨寒轻描淡写地解决了眼前这些麻烦,转头就看见了一众用星星眼看着她的年轻弟子,当即没好气的一巴掌呼到了领头的那个弟子脑袋上:“怎么都还愣着啊?还不赶快去搜寻幸存的村民,护送他们前往山神庙或者玄武大帝庙暂时安置。
记得到地方后先开启庙宇核心,宗门的救援会晚一会儿才到,都注意些,不要受伤了。”
一众弟子顿时讪笑着做鸟兽散,各自忙活去了。
惹到执掌刑堂的谢长老,是绝不会有好果子吃滴。
等着众位弟子散去之后,一直表现地游刃有余的谢雨寒脸上才流露出极为轻微的倦意来,扭脸朝着自己右上方的一片虚空道:“赵前辈,摘星她,还是没有消息吗?”
虚空中顿时显现一位金盔玄袍,威风凛凛的大将来,正是丁丑神将赵子任。
却原来是楚摘星当初收服螣蛇大将并六丁六甲神将后,为免被中千世界那些眼尖的老怪物看破行迹,也是为了让她这些坚守十万余年,几乎油尽灯枯部将们的生命安全,趁着回来接韩良和的功夫,把部将们都安排在了宗门里好好修养,平时也就帮忙训练一下宗门内的年轻弟子,给楚摘星看守打理庙宇什么的。
当然,最重要的作用是凭借彼此间的从属关系,赵子任这一干部将只需花费极小的代价就能与楚摘星取得直接联系。
楚摘星绝不允许自己在外面拼命奋斗,回过神一看自己家被偷了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因此当此次魔潮起后,除了董成作为一宗之主不可轻动,带着螣蛇大将并一部分精锐弟子保守宗门驻地及王都外,北斗宗其它但凡能喘气的成年弟子都被撒了出来,在似谢雨寒这样的长老带领下清剿不断出现的魔族。
六丁六甲神将也各自跟着一位长老出宗,除了护卫,就是为了联系楚摘星。
虽然迄今为止没人明说,但包括董成在内的所有人,都把希望放在了楚摘星身上。
平乱与□□,在某种程度上完全可以看做两个纬度的东西。
楚摘星治政理事之才仅止于中人,能够按部就班不出大差错罢了。
可要论起大刀阔斧诛凶顽,心如铁石推善举,无有能出其右者。
这一点,自从她十三岁起被放出去独领一城时就已经逐步展现。
所以出宗诛魔的一路上谢雨寒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有没有联系上楚摘星。
毕竟楚摘星已经证明过自己有着极为强大的灭火救灾能力,现在成就更高,手上还多了个北武会。
对于谢雨寒饱含希望的问话,赵子任的回复依旧是那么令人失望:“还是没有联系上主君。”
见谢雨寒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失望神色,赵子任想了想还是决定多说一些:“主君是魔族的眼中钉肉中刺,现在我们都遭受了如此猛烈的攻击,那么主君那必然是只多不少,一时联系不上是很正常的事。”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就是很不甘心。”谢雨寒的话中逐渐透出了恨意。
当初在宗门,就有很多弟子是被围攻死的。
而现在,换成这些无辜百姓了。
魔族欠下的血债,又多了一笔,而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报仇。
总之,现在要尽最大的努力拖延时间,阻碍魔族进攻的步伐,等楚师妹回来,一切就会有分晓。
现在该收一点当年血债的利息了。
谢雨寒把手按在因装着各式符箓而满满当当的乾坤袋上,俏脸含煞的冲进了正在村庄中恣意妄为的一道黑色洪流中。
楚国都城,东宫。
楚铮已经长成一个眉宇间充满沉稳的青年,正在妻子的帮助下穿上沉重的银色甲胄。
夫妻间的气氛很是沉闷。
终究是腹部已微微凸起的女子首先开了口:“殿下,您为东宫太子,身系天下之望,父王和母后也只有您一个儿子,就不能……”
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丈夫隐含责备的双眼,再也说不下去了。
楚铮只是一叹,自顾自的给将甲胄腋下最后一个带扣束紧,又把放置在旁的头盔提在手中,最后才单臂把妻子轻轻拥入怀中:“正因为孤是监国太子,是父王和母后唯一的儿子,在这个时候就越不能退。
父王年事已高,年轻时往来征战又留下许多暗伤,此时绝不能再披甲上阵。
孤身为人子,自当尽人子之孝。
而且若是孤退了,天下百姓又怎能安心呢?
亿兆臣民,光靠北斗宗的仙师和长姐命我修筑的那些庙宇是救不过来的,孤必须领着他们自救。那些魔头打不过,空盔甲和骨头架子还是不难打的。”
滚烫的泪水从甲胄的缝隙中渗到了丝制的内衬上,也渗了楚铮的心里。
他的妻子是父王与母后千挑万选给他选出来的,与他是少年夫妻,感情极深。他到现在也没有侧妃,未来也不会有。
说句实在话,他当年第一次上战场都没现在这么慌过。
楚铮怜惜地抚摸着妻子乌黑柔顺的头发,温声细语哄着她:“而且孤怎么说也是太子,身边除了有御林军,还有北斗宗的仙师保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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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还有,长姐给了孤护身符呢,所以阿婉你就别担心了,孤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而且你还在孕中,哭多了不仅伤孩子,还伤身体。
要是让母后知道孤把你弄哭了,非得叫父皇打断孤一条,啊不,两条腿不可。阿婉你就行行好,莫要哭了吧。”
关婉之终于破涕为笑,嗔怪地拍了一下不停耍宝的楚铮:“殿下就会拿好听的话哄我。”
然后小心的把楚铮先前掏出来的护身符给塞回了甲胄内,好奇问道:“长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现在这宫里都在传,只要长姐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与楚铮虽是少年夫妻,但因为种种缘故,迄今为止还真就没和楚摘星见过面。
故事里都说长姐很厉害,但到底有多厉害呢?丈夫平时也不怎么说,导致她对这位长姐最直观的印象就是出手极为大方,因为她与殿下成婚的时候收到了数目极为庞大的一份贺礼。
楚铮闻言脸上浮现极为怀念的神情:“长姐她啊,是一个既爱笑又不爱笑的人。
其实主要是看人,对我和萱萱嘛,只要我俩不犯错就不会死。
对二姐就好很多,大部分时候都是有说有笑的,还会教二姐怎么收拾我和萱萱。”
“殿下,妾身还是不大明白。”
“这些事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等我这次回来再和你说,不过到时候阿婉你应该已经明白了。”
关婉不解其意:“妾身怎么就明白了啊?”
“因为那时候长姐就回来了。长姐之能,待人之诚,非言语所能述尽,你得亲自去体会。”
夫妻两正讲着私房话,便听得一叠声的“爹爹,娘亲”由远及近地传来,旋即默契的放弃话题,楚铮更是很自然地半蹲下身子,任由一个旋风似的小团子冲入怀中,然后踩着他的腿和胳膊骑到了他脖颈上。
这是他的长子,楚世恒,年方四岁。
“爹爹,爹爹,你是不是要去打仗了,能不能带上我!我也可以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
虽然年纪不大,但拜楚摘星当年赠予楚铮那滴心头血所赐,楚世恒已经壮实得像一头小牛犊,一直在已经批了重甲的楚铮脖子那扭,让楚铮也有些吃不住劲。
可妻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宫女内官更是治不住这小子,他这个当爹也就只能忍着。
幸好此时天降救星。
“世恒,来姑姑这。”
“小姑!”见到来人,楚世恒立刻放过了自己的爹。
那甲胄坐着太冰了!还是小姑好,小姑香喷喷的!
“见过王兄并嫂嫂。”
关婉之大喜过望:“萱萱你怎么也回来了!”
整个王室人口简单到还不如一个稍大些的地主,所以关婉之与这个三五不时就回家的小姑子感情也很好。
但今时不同往日,小姑子身份是北斗宗亲传弟子,这个时候应该在诛杀散布在野外的魔族,因此关婉之有此一问。
楚萱冲着哥哥和嫂嫂笑道:“我想着王城之中也布置有防御阵法,我这些天也很想父王母后,所以就向掌门师伯要了这个主持防御阵法的差事,两厢便宜。
料来这段时间是要多多叨扰嫂子了,还望嫂子不要嫌弃我才是。”
“说哪里话,反正这段时间殿下也不在,萱萱你不妨就搬来与我住吧,我必扫榻以待。”
这下换楚铮大喜过望了,这种时候没有比关乎性命的防御大阵是放到自家人手上更令人安心的了。
只是妻子说扫榻以待……
虽然妹妹一定没那个时间,但他还是好在意!
楚铮一巴掌拍到了已经在妹妹怀里扭得像条毛毛虫的儿子屁股上,朝着眼中迅速蓄满泪水,打算装哭的儿子郑重地叮嘱道:“楚世恒,你已经是个四岁的小男子汉了,虽然不能上战场,但我还是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在你爹我不在这段时间里,你要保护好的你的爷爷奶奶、母亲妹妹,能不能做到!”
“能!不过我还要保护小姑!”
“好,你来保护小姑。”
楚萱遭受了稚嫩童声和大份口水的双重洗礼,只能无奈地撇撇嘴,把已经兴高采烈要去找趁手兵器的侄儿给放到地上。
王兄真是越来越小气了,明明小时候无论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分她一半的,放到嫂子身上就什么都不行。
而楚铮看了一眼天色,把头盔扣到了脑袋上:“时辰差不多了,我就先过去了,你们两慢慢聊。”
“妾身恭送殿下,愿殿下凯旋而归。”关婉之深深看了一眼丈夫,恋恋不舍把目光抽回,又对楚萱说道,“萱萱你先坐,我去给你烹茶。”
她怕再待下去,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大战在即,她不能让殿下分心。
楚铮这才擡头目送关婉之,直到那道倩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萱萱,父王母后,还有你嫂子并两个侄儿,以及整个王城,为兄就交给你了。”
“王兄且行,家中之事,我来担待。”
兄妹之间,无需多言。
与北武小千世界有条不紊地发动着名为全民战争机器不同的是,北武会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中。
韩良和遭到了“逼宫”。
北武会的摊子铺的太大,恰如分开的五指,想要聚合成拳头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而且魔族对待中千世界人族的态度也和小千世界人族的态度不一样。
小千世界灵气少,修士少,修为还不高,只能是“会有限度挣扎反抗的饲料”。
对付小千世界,把族中那些永远都觉得吃不饱的混账都扔进去就完事了,就凭数量都能赢。
而中千世界就不同了,那是能榨出海量油水,可以为族中开拓扩张伟业做出巨大贡献的。
自己成了地主是不够的,手底下总得有几个听招呼,当马前卒的狗腿子帮着干脏活。
所以对付中千世界,魔族很注意招降。
大宗门出身的弟子肯定是没戏,但要把范围放得足够宽,条件放得足够低,出现些为追名逐利不择手段的败类根本就不足为奇。
更何况还是重兵压境,断绝沟通,旗杆上还挑着一排血次呼啦的脑袋打样,还有已经投降的出来现身说法。
因为北武会的摊子铺得足够大,所以北武会在信息获取的能力上并不弱于二流宗门。
一些消息灵通人士很快就知道了魔族正在对三千世界展开全面攻击,战况还摧枯拉朽,极为顺利的消息。
等玉皇朝和那些顶尖宗门那帮蜗牛反应过来抽兵回援,恐怕攻守之势已经逆转了。
而魔族这种生物,最紧要的时间就是不能给他们地盘发展。
恰如成规模的蝗虫,可以很快消灭一切。
比起被魔族第一波吞噬,还是帮着魔族收割能更好活下去。
主少国疑,都没混元剑君这条过江龙在头上压着了,干嘛还死保着韩良和这个小娃娃啊,倒不如把她卖了当投名状。
那些跟着混元剑君来的人也该通通滚蛋,东海是东海人的东海,和他们这些外来户有什么关系?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混元剑君回来也无力回天了。
所以谁也没想到一场好好的动员大会居然开着开着就成了劝降大会。
看着那一个个声泪俱下,口口声声为了东海,为了整个北武会,但手差点就戳到韩良和脸上的人,祝绪第一个忍不住,欲要站起身掀桌子。
一群软骨头,不足与谋,枉她还劳心费力把人一个个接过来。
人魔二族不共戴天这种从小学到大的话都学到哪里去了!真当投过去魔族就会把你们当心腹了?
不过说心腹也说得过去,毕竟心腹之患也是心腹嘛。
与其任这些软骨头给魔族当狗残害生民,不如她先一发宰了干净。
袁则和小老虎却一左一右按住了她的手。
祝绪糊涂了,看向袁则,袁则仰了仰下巴示意她看门外。
开玩笑,老大就这么一个徒弟,疼得和眼珠子似的,会没点准备敢让良和代她处理事情?
有阿夏管外军,钟师弟掌内军不说,贴身的禁卫更是燕、赵二位师姐各领一摊,那可是实打实的大宗精锐。
而现在那些人,已经陆陆续续赶到了。如果他没有料错,现在不仅是这个院落,恐怕这些与会人员的家眷住所也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凭这帮目光短浅的酒囊饭袋,也配玩挟天子以令诸侯?
也就是良和现在还没发话,不然这些个跪地请降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脑袋搬家。
呵,本地派,老大当初带着他们在东海创立基业的时候,杀得最多的就是本地派。
胡作非为,视人命为草芥,早就该杀了。
要不是以前根基太弱,既怕惹来物议,又需要千金市马骨做个姿态,这里面有一大半活不到今天。
那么今天借他们项上人头一用也是合情合理的,袁则目光扫过堂上,暗露凶光。
顶多是秀才辛苦点,再能者多劳一下。
既然这些家伙翻不起大浪,那么现在就要看良和的态度如何了。
他相信良和绝做不出数典忘祖之举,只是能做到哪一步很关键。
恐怕所有没发声的人,都和他有着差不多的想法。
祝绪看看门外,感觉除了多了点人外没啥区别,但看着袁则一脸严肃又不好再问,干脆和小老虎玩起了手背在上的游戏,并时不时看向已成焦点的韩良和。
这小娃娃也没啥好看的嘛,反正没楚摘星那个坏人好看。
而韩良和已经屏蔽了对外界所有的感知,满脑子只有两个问题:“如果是师傅在此,师傅会怎么做?师伯呢?”
不,恐怕换了师傅师伯中任意一人在此,这些人都不敢这么做。
说到底,是她自己威信不立。
终于,韩良和动了,祝绪正好看了过去,然后把注意力放到了投射在屏风上的小小影子上。
出于直觉,她觉得那团影子很重要。
影子在慢慢张开。
“人魔不两立,吾辈不贪安。若再有言降者,如同此案!”
长剑斩出,巨大的议事桌瞬间被一斫为二。
祝绪不由啧了一声,她想干的事总算是干成了。
满堂死寂,而祝绪看到屏风上的影子已经变成了一只张开翅膀的鸟,她怎么觉着怎么越看越像凤凰呢?
又听韩良和脆亮,却已隐隐带着三分威严的声音说道:“烽烟四起,玉皇朝守军溃散,此正吾辈奋进之时,异日裂土分茅有何足道哉。
若图一时之利,不战而降,必将为天下笑。”
这是庄聿第二次从文牍山中擡起头,良和能挥剑斫案他不奇怪,老大的徒弟,有这魄力是应该的。
可这吊萝卜的方式,也和孟师姐太像了。
就差直接说要是这一仗要是赢了,玉皇朝又收缩势力范围,得赶紧抢一波,这样也比不战而降的名声好听。要是不战而降,恐怕魔族也看不上软骨头。
我包你不亏,但你得先干活。
良和如此施为,守住已经不是问题了,所以他得想一想如何反攻,后勤方面还要和阿夏和祝君商量一二。
韩良和终于坐稳了位置,而楚摘星也抓住了那团白色身影的后颈皮。
“它身上,有我龙族的气息。”
听到师姐的结论,楚摘星干脆把这个只有她小臂长的幼兽给拎起来细细观察,只见这个小家伙龙身、虎头、狮尾,看上去很像一只断奶没多久的小狗崽子,只是脑壳无比坚硬。
反正楚摘星搜遍记忆也没认出来这是啥种族。
还是说这是冥府的特有物种?反正和龙族脱不开关系,问师姐准没错。
“师姐?”
“我也不识得此兽。”孟随云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我族中人,惯来……”
“哦哦哦。”这么一说楚摘星就了然了。
龙族嘛,出了名的生冷不忌,天下一多半的种族都能和龙族扯上点那样的关系。
还没哦完呢,就收获了羞中带怯,怒中含恼的两拳:“摘星你哦什么呢?”
楚摘星立刻闭嘴,装模作样给了自己一嘴巴。
真是,怎么嘴上没带把门的,居然把师姐给绕进去了。
两个人在这拎着这个幼兽研究,急得那个幼兽是又龇牙咧嘴,又四肢扑腾。
可惜,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一点用都没有,只能一直嘤叽嘤叽的叫唤着。
那幼兽终于急了,口吐人言道:“你们是何处来的修士,居然敢在冥府闹事,本座可是泰山府君案下神兽谛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