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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捌十八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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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捌十八章

程宁久违的感到了头疼。

这种阔别近百年的感觉自以为找到了他的弱点, 好似要将过往积攒的郁气和憋闷尽情吐出,在他脑中肆意往来冲杀。

所造成的强烈冲击和眩晕不仅让他情不自禁地俊脸紧绷,双眉紧蹙,因为失控所逸散出的气势, 还令前来报讯的弟子抖得筛糠一般。

那前来报讯的弟子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今日真是点子背, 偏偏在这当口输了, 被那帮子没良心的推出去通禀。

他就知道没好事!

祖师爷在上, 宗内不都说程师兄气量恢宏,处变不惊,是宗门翘楚吗?

现今表现和传闻大相径庭, 就没一点对得上号的地方。

是自己收到消息有误, 还是这事情已经棘手到程师兄都犯难的地步?

那弟子努力转动脑袋, 分散被压迫的感觉, 让自己不至于当场失态, 终于得出应是后者的结论。

毕竟关于这位程师兄的风评是一百多年来慢慢积攒出的, 即使最开始有装的成分, 现在也该融入身体,成为本能的一部分了, 没道理到现在才破功。

而且后者理由更充分, 饶是他这种外门弟子, 都能清晰感觉到这其中包含着大热闹。

若非尚未有完全镇得住场子的人物出面表达态度,宗门里那些无孔不入, 无利不图的财修,必然已经支上赌桌, 招呼那些已经快要把炼丹场围了的人来玩一把了。

炼丹师之间的比试可不是轻易能撞见的。

尤其是被卷入的两位当事人不仅在相貌上春兰秋菊,各有胜场, 关系还十分微妙。

且只闻其名的楚师姐也出现在了现场。

那么站在程师兄的位置来看,这场尚未开场的大热闹就是个大麻烦。

这很好理解,只要没影响到自己切实利益,围观群众巴不得热闹越大越好。

可程师兄是秩序管理和维护者,目的与看热闹的截然相反。

不说把灾祸扼杀于萌芽之际,怎么也得想办法尽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实在不行,总是要拿出个正在积极思考,努力解决问题的态度来。

他特地来请程师兄就是为此。

在楚师姐单方面默认支持,赵师姐劝和未果,能管事的长老们一时半会儿又赶不到的情况下,请这位年轻一代中威望和号召力,都首屈一指的程师兄,就是他们这些普通执事弟子能给出的最积极态度。

至于靠程师兄解决问题,他没指望过。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炼丹师之间的比试较量,虽文雅许多,没有他这等剑修的恨不得拳拳到肉,招招见血,把对手的两个腰子变四个,但终究还是武的范畴,谁也不会争第一这种事上退让半分。

那些温情的招呼,客气的寒暄,都是为了把心思藏在这层薄薄的伪装之后,维持修士基本的风度。

这同样不难理解。

棘手的地方在于,归一楼是上门的客人。

哪怕阖宗都知晓这些掐着点上门的客人是冲着楚师姐来的,目的不单纯到了极点,但那也是客人。

本宗是天下知名的大宗,绝不可失了待客的礼数。

更别说宗门里还风传这些个挑着日子上门的客人,似有传授部分炼丹诀窍,好弥补宗门在此方面不足的消息。

他可是听人说了,上官伊在这些天时不时在炼丹场演示就是拿出诚意,至于宗门最后会得到什么,就得看楚师姐能够被卖出个什么价钱。

虽然这么说过于无情,但在宗门面前,即便是楚师姐这样惊才绝艳的天才,那也是可以被拨动、摆弄的筹码。

个人在宗门大局面前,无一例外都是渺小的。

之所以迟迟没有扔出去,是因为在期待更高的出价。

在所有竞争者中,据说归一楼能给出的价格最能令宗门心动,所以赢面也是最大。

宗门向来都是剑修当家不假,但在名为剑修的坚硬外壳下,保护的其实是炼丹师这个柔和内里。

也正是这个看似柔和的内里给了宗门强大的支撑。

不然他们混元宗与赤雷宗并称二宗,弟子在修为相仿的情况下互有胜负,难分伯仲,可行走在外时,人们就是会习惯性地把混元宗排在赤雷宗前半分。

正是因为他们的炼丹之法强过赤雷宗的请神斋醮。

要不是楚师姐是出了名的胆大包天,实力雄厚,宗门对其的制约手段也很有限。

必须得慢慢试探安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然很容易既伤了那点为数不多的情分,又竹篮打水一场空。

宗门那些炼丹师怕早就把楚师姐打包给送到了归一楼门口,根本容不得楚师姐这么逍遥自在。

而楚师姐护卫的那位绝色女子,从属性上来划分,同样是客人……

两位客人,却在宗门内发生了冲突,并决意以炼丹之术一较高下,怎么想都很难办。

这种时候他就万分庆幸自己位卑言轻,不用掺和进这些麻烦事中去了。

天塌了,总有高个子的顶上。

自收到消息就紧绷着的程宁嘴角总是勾出一个苦笑来,而随着这个苦笑露出,萦绕在他周身的低气压也一扫而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程师兄恢复正常了,青天就有了!程师兄恢复正常了,太平就到了!

程宁看着身边一个个如释重负的师弟师妹们,更是苦笑不止。

楚师妹啊楚师妹,今日始信你为携风带雨之人并非传闻,也不知是麻烦是长了脚主动找你,还是你使劲撵着麻烦追。

不管是闭门谢客还是出门游玩,你总是能搞出点新花样来。

还没一个是好解决的。

昨日就不该为了谢楚师妹你先打发了那两个玉皇朝上门滋事的使者,答应你把良和这孩子带到身边指点。

就得连今天这份一起算,直接把良和这孩子归于自己门下才好。

但程宁也清楚,这属于白日做梦。

楚师妹极少开口求人,对自己的第一次请托就是为了良和这孩子,可想而知有多么看重,抢徒弟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良和这孩子虽与自己投契,但内里想走的,还却是楚师妹那一套。

定道唯一,至道之术却有万千。

在术这方面,良和确实与自己极像,无怪楚师妹会求到自己头上。

在周围一众弟子的催促焦急的目光下,程宁不慌不忙地看着擂台上的韩良和一剑干净利落荡开对手之剑,以一个极其刁钻诡异的角度疾步刺出,将手中长剑架到了对手脖子上,已经布满一层薄汗的脸上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来。

程宁率先拍手叫好,然后才冲着韩良和招手道:“良和啊,快来师伯这。”

在擂台上的韩良和闻言不由面露疑惑之色,今日她来时程师伯可就和她说好了,要先比上三十场,对她的基础有了充分的把握才会指点她,可这才第十三场呢。

不过她到底是个听话的孩子,闻言还是乖乖收了剑跃至程宁身前,恭敬行礼。

韩良和刚直起腰,适才下意识扫了周围一圈的她,眼睛中就多了几分凝重。

这气氛不对啊,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善意太少了。

是又出了什么事吗?

因为师傅叮嘱过,所以韩良和选择相信程宁,直截了当问道:“程师伯,这是?”

程宁很是满意地打量着韩良和,突兀冒出一句话来:“惜乎楚师妹得此麟徒。”

眼下这年月,子不类父已属少有,徒不肖师更是罕见。

楚师妹那眼睛里揉不得半分沙,能当场报复就绝不延后的性子,真是很难想象怎么养出良和这么个稳重知礼,连剑招都全程留有三分余地,对极了他脾气的徒弟来的。

好在这孩子现在是他的,就算只是暂时,那也是他的!

于是程宁大笑着上前,拍了拍更加懵的韩良和肩膀,说道:“做的很不错,不过今天比不了啦,你得随我先去看看你那不省心的师傅。”

“师傅?不省心?”韩良和歪着头看着自己这位程师伯,面上疑惑之色更浓。

这话都哪跟哪啊,颠三倒四是一点不挨着。

师傅还能不省心?师傅不是只要嘴里含着糖,就能在摇椅上睡个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吗?

最近这几个月,这渴睡的毛病倒是好了不少,没以前睡得那么久了,教自己练剑的时候还会敲敲茶盖让自己去泡茶。

在韩良和的印象中,全天下就没比自己师傅更省心的存在。

只需孟师伯亲手做的一块糕点,师傅就能安静睡上七天。

和故事里的师傅完全是两个样。

等等,故事里的师傅!

韩良和脸上的疑惑瞬间转化为了狂喜,那张与人鏖战十余场,也只是微微发汗的白皙脸庞上以极快的速度,布满了名为激动的红色。

程宁不由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是没法拧回来咯,他徒弟还是得慢慢寻摸。

不过好在和聪明孩子打交道不费劲,程宁就势带着韩良和的肩膀改变方向,御起飞剑朝不远处的炼丹场飞去:“路上再和你解释,走吧。”

楚师妹,为兄也只能帮你到这个份上了,再拖下去必遭宗门责备。

只希望以楚师妹你一向快刀斩乱麻的利索性子,已经把事情给办好了。

程宁毕竟是久居高位,年岁也更是未曾虚度,所以待那个弟子说清始末原委后,他就立时意识到了一点:“没有长老会去了,哪怕有时间的,也会立刻找借口推脱不去,自己会是地位最高的裁决者。”

因为这样无论自己是否拦得住,比试结果如何,影响都可以控制在年轻一代交流切磋这个范围内。

程宁自忖若是自己真是及时赶上前去劝和,楚师妹就算再不情愿,也会让出三分,不把事情做绝。

只是一旦让出三分,今后说不定就要拿出十分去还,甚至变为甩不脱的附骨之疽。

到时自己与楚师妹的感情必受影响,闹不好还要反目成仇。

于他而言是个既违背内心道义,又全无好处的决定。

更何况他虽未有楚师妹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秉最佳之路前行的果敢,但也是坚持直道而行的。

宁从直中取,不往曲中求。

求人何如求己,剑法有缺陷都可以大家不断研习揣摩改良,怎么到炼丹术上就只想着从归一楼手中拿了呢。

在程宁看来,宗内那帮丹修就是躺着赚钱赚太容易,脑子被锈蚀得不灵光了。

归一楼传承驳杂所带来的后果是武力不丰,长期靠着炼丹这一条腿走路,总是磕磕绊绊的,不知何时就会倒下去。

若是只为了楚师妹就轻巧把炼丹之术和盘托出,今后又靠什么在三千世界中立足呢?

程宁在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曾做过一番推断,宗内丹修们大抵是想将楚师妹树立为结两宗之好的典范,逐步推进两宗联姻,最好通过零敲碎打把归一楼并入宗门,这样就能实力大增。

可这帮人也不想想,以归一楼传承道统之驳杂,当年各大宗门初步开宗立派,划分势力格局时,就完全能把归一楼给分而食之。

当时绝对有宗门付诸行动,可怎么就没有宗门成功呢?

在大千世界,归一楼宗门驻地一直驻扎在极西之地,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看出这是为了防止佛宗坐大,欲图东进。

两个元会过去,佛宗的确是没坐大,东进之路只是开拓了微不足道的一点。

可归一楼势力反而膨胀许多,都能和纯阳剑宗那些莽夫掰掰腕子了。

那些旧事虽然没有见诸文字记录,但当年动不了归一楼,跑不脱是玉皇朝分而治之的把戏。

而今随着外域战事加剧,归一楼势力越来越大,一宗之富竟能抵上四海会的三分之一。

玉皇朝却在外域连吃败仗,颓势尽显,对各大宗门已无力形成有效的约束,佛宗东进之意再度擡头。

被拴着链子的狗想试图咬主人一口后成功逃脱,背后没个不好惹的新下家是不行的。

那么无论怎么看宗门都是最合适的。

不怕互相利用,就怕太过急切烧晕了头,昏招叠出,被反制利用,到最后落得个两手空空。

再说今日能舍楚师妹,来日又会舍弃谁?是他吗?还是赵师妹?

现目前宗门里还有许多人还未反应过来,只把这做一桩风流轶事,异日使出后手,必然尽人皆知。

以违背弟子本人意愿,只当做随意拨弄的筹码,又将令多少弟子与宗门离心离德?

还是儒门说得好啊,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一厢情愿认为事情就会朝着他们预估好的道路行进,半分都不考虑可能发现的意外。

殊不知这种事他们只有决定什么时候开始的权利,而无随时叫停的能力。

作为宗门年青一代领袖的他,想要扼杀的苗头,可不止眼下这点。

所以一路上程宁都有意放慢了速度,以至于慢慢悠悠向好奇的韩良和讲述了事情的始末原委,并问了一下韩良和的想法。

他很好奇,楚师妹年纪轻轻就收下的这个弟子,在剑术上也教得很不错,对这件事到底会怎么看呢?

韩良和用着程宁无比惋惜的激动神情,做出了很有条理的结论:“反击回去是没错的。

不过师傅的方式有些粗暴,这么做于名声有碍,但正因如此,传播效果会很好。

反正师傅她也不在乎这个。我相信师傅是很乐意用一点名声,去换今后不被那些狂蜂浪蝶招惹纠缠的。

如果是我,应该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不过我没有师傅的实力,所以我不会这么做,应该会暂且忍耐,再徐图后计。

但是孟师伯没有反对,这应该就是最好的方法!”

韩良和平实的叙述,已经称得上缜密的思维,并不讳言师傅的性格缺陷,也不高估自身的能力已经很让程宁很满意。

这样的徒弟,天赋差点也没关系。

只要肯教,成就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绝对不会惹出祸端,令传承断绝。

这下程宁苦寻良久不得的徒弟总算是有了模子。

他越看韩良和越觉得满意,反复在心里念叨了许多次这孩子道途已成,与他有缘无分,好不容易才压下直接动手抢徒弟的冲动。

然而韩良和的最后一句话还是令他悚然一惊。

再结合这孩子之前的话一分析,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这孩子从头到尾就没觉得楚师妹会输。

无论是在应对方法上,还是在炼丹术的较量上。

如果错了,楚师妹会被劝住。

这孩子心眼不少,但听话。

楚师妹让她把自己当师傅一样尊敬,这孩子就真执入室弟子礼,言语中连师傅的错都敢挑。

基于此,那么她其余的话也是可信的。

一个对师傅都不讳言的孩子,居然对师傅身边的人推崇备至。

这可真是一个相当诡异的情况,崇拜师傅,性格和行为处事上却在效仿她人?

本以为是场闹剧的程宁第一次重视起了这场比试,他试图回忆起昨日与楚师妹见面的细节。

不过他昨日去的时间不凑巧,四宗来人刚被送走,那位陪楚师妹回宗的修士已经转入内堂,听闻他到来后也只是匆匆出来上了一盏茶就离去了。

他只依稀记得,那是个极为飘逸出尘的女子,与楚师妹那种惊人的美貌站在一处也半分不掩其辉。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那个女子的名字呢。

能拦住楚师妹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程宁问向了那个来给他报信的弟子:“师弟可知那欲与上官伊比试之人的姓名?”

“啊……名字?”

那谁知道啊,他就知道那位长得,嘿……

不过是程宁发问,他抓耳挠腮一阵总算是找出了只言片语:“回禀师兄,弟子听说,赵师姐喊她孟师姐来着。约摸是姓孟……姓孟。至于名字嘛,弟子就不知道了。”

程宁面露失望之色,不想韩良和此时接口道:“我师伯姓孟,尊讳上随下云。”

孟随云,这名字他果然听说过,可到底是在哪呢?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不久前的炼丹场上。

孟随云不闪不避,直视着怒火几要凝成实质的上官伊,略微叹了一口气,绣口微张,轻轻吐出一句话来:“在下孟随云。”

上官伊一怔,她似乎也听过这个名字来着,而且必定在很重要的场合。

但此时怒火已经蒙蔽了她的心智,她无暇分心去找寻这个模糊的名字到底到底曾在何处出现。

只是涨红着脸死死盯着面前的孟随云:“这位道友你说我炼丹之法有错?那到底是哪错了,可否指教一二?”

孟随云更是无奈,只得狠狠瞪了一眼还一无所觉的楚摘星,给了她一个回去后再和你算账的眼神,并收获了一个我又做啥了,师姐您消消气的无辜眼后,这才打起精神应对面前的上官伊。

孟随云本是无意理这个小姑娘的,甚至她都不打算今日来炼丹场。

小姑娘脾气又急又燥,一点都受不得激,最难打交道了。

万一弄哭了,她可不愿让摘星去哄。

无奈实在是熬不过极想为宗门尽一份力赵麓的请求,再加上她得了青华帝君的炼丹手劄,与混元宗的丹术传承有一份因果在,必是要还的。

这才急匆匆被拉来指出,这些丹师的炼丹手法究竟错在何处,能立时改正,并取得效果的有哪些。

就在孟随云虚应故事,几乎要在赵麓面前混过去的当口,楚摘星被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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