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捌十五章(2/2)
孰料这人惊惧之下已经被吓破了胆,会错了楚摘星的意,只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尽数吐出,以求换得一条活路。
“然后就有了归一楼看中楚师姐你,欲要成两姓之好,结二宗之盟的传闻,再后来纯阳剑宗、七十二阁还有四海会,对对对,还有佛宗都来拜会咱们宗门了。
这几家一来,不知怎的楚师姐您欲要从这些宗门中择一道侣的消息就流传更广了。
小人平素交游广阔,许多小宗门都求到小人头上,让小人给他们制造个能见到楚师姐您的机会。
小人贪财,一时糊涂就允了他们,后来又不好厚此薄彼,才做起了这收钱引人的勾当,实是没有勾结外宗之人刺杀楚师姐您的胆子啊!望您明察,明察啊!”
这矮小男子虽然处于惊恐之中,但很显然是个思维活跃,口齿伶俐之人,只言片语就把事情给讲了个大概。但一点用也没有,楚摘星更迷糊了。
何行止的脸色反而好了不少。
这也不难理解,本界中混元宗剑修难搞的名声已经传了两千多年了。
宗门一直是很支持剑修弟子多放些心思在个人生活上,难得出一个楚师姐这么受欢迎的,哪怕结合天赋,这是情理之中的欢迎。
以此条出发,那矮小男子只是借此从中牟利犯了规矩,处罚基本上交就是吐出那些收取的好处,那么落在他身上的板子就会更轻。
只是楚摘星的心情更不好了,这牵连范围有点大啊。连佛宗都给卷进来了,不过佛宗这是想要干吗?拉她去修欢喜禅吗?
还有结什么结两姓之好,你们愿意随你们愿意,我不愿意啊!
剃头挑子一头热,真以为能靠结个道侣就把自己拉上他们的战船吗?
不知所谓,可笑至极。
所以该怎么把人给打发走呢?
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所以她决定换点别的问题问换换脑子:“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最迟今日就会回宗的?”
“弟子交游广阔,有一至交在执事堂,他向弟子透露楚师姐您几日前曾发飞符回宗,言道近几日会携两个朋友归宗,并让他们在去万剑大会的灵舟上留出两个与您相邻的舱室。”
黑线开始爬上了楚摘星的额头,这家伙的信息搜集方式,怎么那么像阿余的手段呢,从能获知具体消息的最底端入手,投资小,见效快。
也许这家伙可以拉拢一下丢给阿余调教。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楚摘星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又是谁告诉你我喜欢温婉清冷类型的?”
“这个……”矮小男子飞快瞥了在一旁默然不语的孟随云一眼,心中暗暗做了比较,这才说道,“这并非是谁告诉小人的,是归一楼那位上官伊放出来的话。
据我一至交好友透露,那位原话好像是,我就不信比不过东海那个。温婉清冷怎么能与我相提并论。”
说完就深深低下头,再不敢说半句。
楚摘星却是悚然一惊,她终于觉察出出到底是哪不对劲了。
上官伊这个名字,可是出现第二次了!话中争胜意味还十分强烈,明摆着是把师姐当成了对手。
何师弟你怎么也眼神游移不定?莫非……
等等,这事情不会发轫于那个叫上官伊的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混元宗宗剑修难搞的名声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宗内长辈一直以来的做法是积极推动,绝不亲口催逼,不然首当其冲的程师兄不会到现在还悠哉游哉地独自探索剑道真意。
但如果有人上赶着追求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还占着门当户对四个字的情况下,那宗门必定是乐见其成,大开方便之门。
大家都不出手拉拢尚可保持表面平静,可一旦有人先动手,还使出了赢面极大的一招,那其余人必定会迫不及待跟上,以免落了后手。
这些楚摘星都能想明白,但楚摘星想不明白的是,那个上官伊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她别说是认识这个人了,就连这名字都说今天头一回听说呢!
“那个,何师弟……”楚摘星想了想,还是先袖袍一挥,生出一阵风把跪在地上的矮小男子给带了出去,顺便把门给关上了。
这小子至交好友太多,得避着些。
然后才继续问道:“上官伊,是谁啊?”
这下何行止的脸色大变,彻底大变。
合着您本人是一点也不知道,这位可是一直在东海寻您的狂热追求者啊!
楚摘星眨眨眼睛,对何行止的表现感到十分不解。
怎么,这是个她一定要了解的人吗?
可她这几年尽忙着睡觉和炀剩下的那点东西斗法了,难得清醒一阵还得教徒弟,悟剑道,外加努力思考怎么绕过绪去师姐屋中睡觉,根本没时间去关注时势变化。
师姐和祝余他们可都是告诉她外边一切正常,不需要她操心的啊。
太过吃惊的何行止慢了三拍还多,解释权就落到了孟随云手上。
“上官伊,本界归一楼太上长老论传亲传弟子,与宗主同辈,号称万年一遇炼丹奇才。
时年二十二岁,元婴期修为,已可炼制六品丹药,月榜排名第十五位。
当然,和她万年一遇炼丹奇才并列,啊不,还要响亮的名头叫做归一楼第一美人和混元剑君门下第一走狗。
据我所知,过去五年,她一直在东海及附近活动,目的是为了找到混元剑君,亲自答谢西域相救之情。”
这段话内容详实丰富,嗓音也如清泉石上流,更难得的是并未掺杂任何情感,只是单纯叙述。
但何行止就是突然羡慕起那个刚刚被楚师姐打出去的矮小男子了。
他应该在屋外,而不是在屋里。
因为那个自进屋落座后就安静地好像不存在的绝色女子,身上突然透出了一股杀气。
是的,就是杀气,而且还是得用尸山血海才能养出来的杀气。
因为他手中也有人命,所以绝不会感觉错。
那么如果他没有料错,这位就是东海的那位正主。
这下牙齿要捉对儿厮杀的变成楚摘星了。
没有理由,就是纯害怕。
因为她能确切感觉到,师姐生气了,哪怕这气并不完全冲着她。
可只是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上官伊啊,怎么就生气了呢?
师姐你明明对她如数家珍,然而以前也没见着你生气啊。
这不像师姐,但又的确是师姐。
楚摘星的脑子因为大量信息和念头的涌入陷入了暂时的宕机中。
这情形她似乎经历过,可感觉却一点也不熟悉。
看着恨不得一遁三千里的自家徒弟与何行止,楚摘星总算下达了指令:“何师弟,有劳你出去告知一声,我这几天我不见客,也不受邀。程师兄那你亲自去代我致歉,答应过他的饮宴延后举行。
至于良和你……”
韩良和见机极快,赶紧举手道:“师傅,我看您这洞府景致不错,可否容我去逛逛?”
她既不瞎也不傻,再待在这她就要干自己给自己钉棺材钉这种高难度活了。
韩良和溜了,带着何行止一起。
室中只剩下了她们两人,一贯占据喜欢先开口的楚摘星这次没有说话。
正如韩良和忽视了一点,习惯成自然所带来的自信也让她忽略了一点。
楚摘星看着孟随云静静坐在那,指间缠绕着七彩绳。
在指间一圈又一圈,不时勒入肉中,最终又悄然垂下,只在指上留下道道引人遐想的红痕。
楚摘星记得清楚,这是十余年前师姐陪着她去社火节时,她亲手给师姐系上的。
说是七彩绳,实则已经有不少处褪色发白,完全看不出当年的色彩缤纷。
毕竟只是价值两个铜板的凡间之物,这么多年过去没脆化成丝,直接断裂,已经算是当年卖东西给她们的薛含秋良心十足了。
楚摘星下意识解开护腕,把自己手上那根七彩绳给勾了出来,若有所思。
她好像抓到师姐生气的原因了,但是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总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抓不到实处。
孟随云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她的想法,因为孟随云说出来的话是:“摘星,我后悔了。”
楚摘星刚抓住那点思绪被孟随云给打断了,皱着眉反问道:“师姐你说什么?”
这是楚摘星第二次见到师姐如此认真的神色,上一次还是在宗门,为了打开登天路自削血脉。
即便是上回随她杀入魔族大军中,也是担忧她的身体状况居多。
孟随云很认真地看着她,嘴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说,摘星,我后悔了。”
耀眼的太阳是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去追寻依靠的,而她只是太阳愿意在此停留。
不行,她后悔了,要给这个太阳打个戳,自己的戳。
原来师姐还会后悔?不知为何,这是楚摘星听到此话后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紧随其后的第二个念头就是:师姐在后悔什么呢?
看样子是与自己相关的承诺,但她还没想起师姐有和食言之处。
不过这场谈话暂时没有得到任何结果,因为在楚摘星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就脸色一沉,身化残影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