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2/2)
这人也是有点本事,居然靠着对这片百转竹林的熟悉,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还伤到了他。
只是这应该就是极限了,这下界的宗门,怎么能有人把主人逼到显露原形?
不行,他得过去看看。
韩俊良整个人都凹进了地里,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小口小口喘着气。
原来生机断绝,从体内流逝是这种感觉啊。师傅,弟子没给宗门丢脸,只是以后没办法再聆听你的教诲了。清和她们,也不知道是否平安,应该会没事的吧。可恶,居然在打斗中划伤了脸,下葬的时候就不帅气了……
阿佑将百里飞章击飞,并不扩大战果,而是转身就走,任由慢了一步的谢雨寒把百里飞章接住。
谢雨寒把人接住的时候就感觉不对,百里师弟的身体怎么比冰块还冰,哆嗦着手顺着感觉摸到了百里飞章脸上,摸到了大股冰凉的液体正急速喷出。
这黏腻的感觉,是血,是血!
“百里师弟,百里师弟!”谢雨寒第一次失去冷静,毫无知觉中眼泪就如断线珍珠般落了下来。
“对,对,丹药,丹药。大师姐给了丹药的,百里师弟你吃下去就好了。会好的。”谢雨寒急忙去摸腰间的乾坤袋,嘴中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百里飞章的话。
不料手直接探入一片血肉之中。
空的,空的,百里师弟的整个肚子,都被掏空了……
谢雨寒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力气,颓然跪倒在地。
“孩……”终于把血吐干净的百里飞章终于挣扎着说出了一个气音。
谢雨寒知道百里飞章想问什么,止住眼泪哽咽道:“快了,快了。百里师弟,你要坚持住,大师姐能救你的。能救你的。.
你为这个孩子守了这么久,总要得一句伯父吧。别睡啊,别睡,百里飞章你个混蛋千万别睡啊!你平常不是很能说的吗?继续说啊!”
谢雨寒在嘶吼,董成也在,他被螣蛇的尾巴给缠了个严严实实,动弹不得,正在高声疾呼:“前辈,螣蛇前辈,你在做什么!放开我啊!”
螣蛇并不理他,只是瓮声瓮气道:“昔年吾随吾主创立北斗门,看他及后辈从无到有攒下这偌大的基业。
今番一夕倾覆,并非后辈弟子不肖无力,吾心甚慰。吾昔年曾立下誓言,与宗门共存亡,如今也不想违誓。
但你不同,你是此代少掌门,有传承道统,重振本宗声威之责。所以你不能死于此处,还是先离去吧!”
言罢螣蛇尾巴一甩,把董成狠狠给甩了出去。
“螣蛇前辈!”
阿重见状要追,却被螣蛇壮硕的身躯所阻:“你的对手是我!”
硬扛了阿重一掌的螣蛇身上又多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阿重并没有像同伴那样向天干主峰疾奔而去,因为她相信自己的主人一定能将那些麻烦给捏碎,所以她只要安心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好。
但不去并不代表不担心,所以她只能将这满腔的愤懑都发泄到眼前唯一的对手身上。
都怪北斗门这些混账抵抗太过顽强,否则怎么会逼出主人的真身!
水池再度翻滚不休,翻出沉淀在其中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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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摘星对眼前巨大的赤色竖瞳熟视无睹,脑中盘桓不去的只有一个问题,当初那一剑是怎么斩出去的来着?
元可不会给楚摘星充足的时间想,藏在竖瞳之中的万千小眼瞳齐齐发出赤红色的光,朝着楚摘星袭来。
“咻。”急速的破空声响起。
正在思考的楚摘星举起剑随意一挡,万千赤色光线就不得寸进,好似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再一刺,无数道黑色剑气就缠绕上去,把赤色光线给吞噬了个一干二净。
见到此景的楚摘星恍然大悟。明白了,不用去想当初那一剑是怎样的,从心所欲就好。
楚摘星剑随心动,无意识将堪虚剑法给使了出来。
楚摘星学过很多种剑法,平素对敌也是根据情况,寻找最适宜的招式来用。但她最熟悉的还是堪虚剑法,所以此时选择的仍旧是堪虚剑法,顺着肌肉记忆,按着顺序把堪虚剑法给用了出来。
也许是堪虚剑法太过深奥,身为取名狂魔的祖师居然没给这套剑招的每一式命名。所以楚摘星只能在心中默念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
楚摘星仿佛一个刚学剑还很不耐烦的小孩,闭着眼拿剑在空气中乱戳,但与她过招的元已经要气疯了。
明明是闭着眼睛的,这个卑贱的人类怎么能次次都像看透了她的攻击,总是能提前半步做好应对。
一直到第十七式,楚摘星的剑招才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机会!元看准时机偷袭。
宗门传下来的剑招只有十七式,楚摘星学会的也只有这么多,但巨大的危机感如山岳一般压了过来,楚摘星紧蹙着眉,不断转动手中的剑,终于在赤光击中眉心之前猛地将剑甩出,整个人腾空跃起,一脚狠狠踢到了剑柄上。
堪虚剑法第十八式:有敌无我!
长剑击碎了赤色光线,带着粉碎一切的气势,狠狠插入了赤色的眼瞳中。
“啊啊啊!!!”令人耳膜欲裂的痛呼声响彻了整个北斗门。
赤色眼瞳崩碎,黑色天幕被撕开,艳阳重新洒满了这片土地,余波以崩碎的赤色眼瞳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散去。
凡过处,魔族尽殁,化为齑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
于是先前还在与魔族交战北斗门弟子都是满脸茫然,不知是谁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然后就稀拉哗啦躺倒一片,都是大口喘着气,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婴孩的啼哭声也适时传来,百里飞章看着久违的眼光眯上了眼睛,他现在已经吐不出任何血了,所以说话还比先前清楚了些:“男孩还是女孩?”
段漪眼含热泪,握住百里飞章的手艰难道:“是女孩,女孩,六斤七两,母女平安。”
“总算不负韩俊良那个家伙的托付,但还是输了啊。谢师姐……”百里飞章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乾坤袋。
谢雨寒发狠道:“你这个混蛋,既然和小师妹打了赌,就自己去履约,我可不替你去交灵石。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找大师姐。”
谢雨寒试图把百里飞章给抱起来,却只得到了断成两截的身体,一时愣住。
“没用的,谢师姐,我累了。想……想睡觉。你以后记得……记得让韩俊良那个混、混球,逢年过节给我带几坛酒,最好还有几个小菜,得有肉啊,陪我来说说话。这是他欠小爷的。”
“好……好,我答应你,答应你。”
百里飞章终于合上了双眼,夏侯檀这才走了上来,她不敢去看谢雨寒的眼睛,偏过头涩声道:“我刚去过百转竹林找过了。韩师弟,韩师弟,他已经没气了。”
“噗!”谢雨寒只觉邪火攻心,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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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摘星意识尽去之前,落入了一个她无比熟悉的怀抱。只听林星说道:“主人,楚摘星严重透支神魂,残留的神魂已经开始逸散,没办法救了。”
温热的液体落到了她的脸上。
楚摘星心想,这是师姐的泪吗?此生也算不枉了,还能让师姐为自己落泪。
孟随云看着逐渐壮大的金色光柱,知道这是上界之人马上就要降临的征兆,终于下定了决心。因为放出太多血液尚维持着龙首模样的孟随云朝着林星和沈宿歉然一笑:“且容我再任性一回。”
言罢将手探到了重重鳞片之下,揪住与表面金色鳞片颜色截然不同的青色鳞片。
那是每个龙族隐藏最深也是最坚硬的一块鳞片,俗称逆鳞。
四灵之中,龙族善神魂,凤凰长于变幻,麒麟遁速无双,玄龟隐匿绝尘。
四族的鳞下鳞,心头羽、蹄上甲,背心血都有无尽妙用。
孟随云以极大的毅力将逆鳞拔下之后,已经再无法维持龙首,脸上青一阵,金一阵,林星和沈宿两个也是如遭雷击,直接趴到了地上,昏了过去。
在彻底昏过去之前,孟随云只来得及将带血的青色鳞片摁在了楚摘星额头上,自己随即把额头给贴了上去。
没有想象中蚀骨的疼痛,只有丝丝暖意,还有些不知从何处冒出,但应该是物归原主的释然和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