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1/2)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时间倒回一天前。
北斗门最外围的山林中。
此时的北斗门整体气氛还算平静, 但以往祥和安宁的气氛已是荡然无存,最为热闹的秘境和演武场已经空无一人,弟子尽数被安排到各处防御就是明证。
平静的表面下似乎隐藏着能够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只是还未到能够让这一切都爆发出来的时机。
时当正午, 巡宗小队队长的柴宏柏挥手止住了跟在身后忧心忡忡, 脸阴得似乎能滴下水来的师弟师妹们, 透过莹白色的光幕看了看天之后伸了一个懒腰:“到点了, 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柴宏柏话说得十分轻松自然, 但跟在他身后的弟子们反应却一个比一个慢,良久才有人应了一声,十余人如同被唤醒一般, 一齐行动起来。
然后找地方的找地方, 拢柴的拢柴, 点火的点火, 烤肉的烤肉, 众人各司其职, 很快就把一切都准备妥当。
从动作来看明显都对这一套不陌生, 不然也不可能在全体神游的情况下还能做到有条不紊。
橙黄的火焰舔舐着肉块鲜红的表面,很快就把肉烤成了诱人的焦黄色, 油脂从中渗出, 让表面显得亮晶晶的。而更多的油脂则是落入了火焰之中, 发出哔剥哔剥的响声。
肉香萦绕在每一个人的鼻间,却没有任何人动手。除了油脂爆裂的声音, 也没有任何人说一句话。
沉默成了这片小天地的主旋律。
柴宏柏的目光从一张张明显比他年轻的面庞上扫了过去,摇头一笑。
果然都是从演武场中临时挑出来的生瓜蛋子, 想法和他这个巡宗的完全不同。
然后从腰间取了小刀,自顾自从那烤得正好的大腿肉上划了一大块下来, 又在身后凝了一个大小,形状,软硬都恰到好处的土块,美美地把自己卡了进去,用塞满肉的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食堂这几天不开火,咱们整个队一天分到的物资和休息时间就这点。想吃的就快吃,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现在不吃,等会饿了我可不惯着你们。”
同行中有一名女弟子听到这句话,一直低眉敛目的她突然擡起了头,凤目含怒,死死盯着柴宏柏这位已经巡宗十几年的老前辈,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着吃!这人究竟是不是宗门弟子,怎么能如此怠惰!现在这种时候不应该枕戈待旦,加强巡视吗?
柴宏柏只是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说话的欲望。要是宗门还安定,他会把这种刺头后辈带在身边,狠狠磨炼上一两个月,让她知道什么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头铁容易挨打。
可现在已经没了闲工夫,所以他只能出言提点两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巡宗?不吃饱有什么力气挥剑画符?不吃饱别说到时候多杀几个,连跑都跑不了。
而且你应当信任你的同门,在我们修整的这段时间内,相信他们会好好巡视,及时示警。真有变故你们连后背都要交给他们,现在又操哪门子心?”
柴宏柏说完咽下了嘴中的肉,又偏头狠狠咬了一口,再度把嘴中塞得一丝空间也无:“我言尽于此,你们听也罢,不听也罢。咱们这些人,结局总是一样的。”
柴宏柏自从接手他们这些临时编入巡宗小队的人以来,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语气也这么严厉的话。而且说得还很有道理,一时间把这些人的脑袋说得都低了下去。
先前怒视她的那个女弟子有心想说些什么,但出于内门弟子的骄傲,最终只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不过众人的动作都变得凶狠起来,纷纷对着那块炙烤好的肉下刀,学着他的样大嚼特嚼,好似这肉就是那些正围在宗外的玄元宗的人。
柴宏柏没有表情的脸上这才多了些若有若无的笑意,埋头继续对付起自己手上那块烤肉来。
脑中却不可避免的想起带他入门吴师兄的话来:巡宗弟子是宗门最外围的防线,一旦宗门有危,必然首当其冲,所以绝对不能亏待了肚子。毕竟说不定哪天人就没了,总得做个饱死鬼吧。
吴师兄还真是应了昔年这番笑言,以尸骨无存为代价,及时向宗门示警,争取到了一天半宝贵的时间。
现在宗门把一切防御都组织好了,只是这真能拦住势在必得的玄元宗吗?
柴宏柏看着那些似乎永远都不会穷尽的黑点落到护宗大阵的光幕上,的确如雪花遇到烈阳瞬间消散,但护宗大阵光幕也的确变得稀薄,没有最开始那么厚实。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散,到时候能作为抵挡的就只有自己这些人的血肉之躯了。
柴宏柏仔细想了一下 ,发现自己并不害怕。性命虽是父母给予,此身却由宗门抚育。
与宗同葬,得其所归。
只是年已而立,却仍未实现少年时的梦想,成为像吴师兄那样强大可靠的人,想想还是有点遗憾。
柴宏柏脑中走马灯一般把自己的,宗内的事过了一遍,还真让他找出一个好消息聊以慰藉。
宗门最精锐的弟子都早早去外参加百宗大会了,倒不用担心宗门传承断绝。
那位曾给了他筑基丹的掌门大师姐,一定能像帮自己这样,培养出更多的好苗子。
所以还是蓄养气力,到时候多宰几个,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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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楚行,几十只小儿臂粗细的兽油蜡烛在房间各处熊熊燃烧,把房间内照得如同白昼。
以往热闹非凡的坊市已是漆黑一片,远远望去竟然只有郢楚行这一家还有光亮。
坐在厅中的陈茹不疾不徐地提笔蘸墨,待笔尖饱引墨汁之后,就在纸上一点点勾勒出栩栩余生的人像来。
夏侯檀在房间的另一处,带着二十多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沉默地把一个个灰色的珠子塞入特质的空心圆球中,然后堆到墙角。
若有懂行的人在此就能认出,这是三阶灵炮——金玉满堂。通常用在开辟灵石矿脉中。
力能开山断流,每一发都不逊色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从郢楚行目前堆积的数量看,能把整个仙坊翻来覆去炸上十遍。
祝余则是坐在门口,借着一点余光磨着手上的玉质算筹,时不时举起来轻吹几口,把少得可怜的玉粉给吹去。
直到蜡烛将要燃尽,陈茹砚中的墨水也完全干涸,陈茹这才出言打破了寂静:“夏侯师姐,等你带着他们把炮埋好之后就去找段师姐吧。”
夏侯檀手中动作一顿,然后继续忙碌起来,闷闷道:“他们去就好,我和你们一起留下。”
陈茹一边吹着纸上未干的墨迹,一边缓缓道:“宗门需要保留火种。没了你,他们挑不起大梁。”
夏侯檀知道陈茹说得是实话,比起早就被各宗熟悉的北斗门自行培养出来的炼器师,她这个至今还挂着客卿身份的人的确目标更小,更容易逃过追杀,为北斗门留下火种。
只是心中那道坎怎么也迈不过去,玄元宗,又是玄元宗!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生日子,玄元宗又来搅扰。而不管是在从前还是如今,她总是在被人保护,匆匆逃离。
捏着腰间的乾坤袋,夏侯檀眼中几乎要渗出血来,她承认自己的确很想并入北斗门的道统传承,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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