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1/2)
第一百一十二章
苍莽、荒凉、破败、毁灭, 这是楚摘星对此方世界的第一感觉。
举目四望是尽漫无边际的黑色流沙,别说生命迹象,就连一株枯萎的草,一块废弃的砖都没有, 能用来做参照的物事为零。
楚摘星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片空间温度极高, 连她都觉得有些热, 但这空气中居然有湿润的气息。
很腥, 应该是血,但却不是她熟悉的那些。
不是人血,也不是兽血, 同样也没有魔族的气息。
那到底是什么血能在如此烈阳炙烤下还没被蒸干呢?
带着这个疑问, 楚摘星落到了地面上。
然后她就明白了。
楚摘星一落地, 双脚就陷入了流沙之中, 但却没有任何实感。随即就有丝丝深红近黑的血沿着她的脚掌边缘渗出, 因为她提前用灵力在外构筑了屏障, 这些鲜血就从两边流下, 汇聚在一个低洼之地。
楚摘星复行数十步,仍旧是一模一样的感觉。
此地就像是一个装满水的布囊, 看似完好无损, 实则只消施加丁点外力, 内里掩藏的东西就会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这种恶劣的环境果然只有魔族能在此繁衍生息。
楚摘星抽出剑,用剑尖挑了一点鲜血放到鼻子前仔细嗅了嗅。
没有任何力量蕴含在内, 就是纯粹的陈旧血液,想来是在时间的消磨下泯然凡物。
楚摘星抖落剑尖上下的血珠, 回剑入鞘。
整个人的动作却突然停住,难耐地摁住了眉心, 眼前出现了大片虚影与眼前景象重叠。
这片地,怎么变成红色的了?还有这么多尸体……
朕的人呢?
楚摘星脑中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却丝毫不觉有异,顺着想了下去。
没有兵器交击的脆响,没有厮杀的吼声,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有的只是鲜红的血液从各具已经躺伏在地的尸身上缓缓流下,灌溉着这片已满是鲜血土地的轻响。
许多地方的土壤已达到了饱和,血水反从土地中渗了出来,形成一个又一个的缓慢涨大的血泡,直到再也承受不住,绽放出一朵妖艳的血色花朵。
昭告着生命远去不可追。
都死了啊。
这个念头冒出的时候,楚摘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最终十分平静地接受了。
但原本平缓的鼻息却陡然加粗,如同一口破旧的风箱,竭力维持着那点微弱的生命之火。浓重的血腥味灌入鼻腔的同时,喉间一口腥甜涌上,哇地吐出去之后整个人变得无比疲惫,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头朝前栽去。
好累,就此睡一觉吧。
“帝君!”
“君上!”
“陛下!”
“主公!”
“元帅!”
“兄长!”
各式各样的称呼在耳边炸响,透出的却是一般无二的惶急与关切,拼命挽留着已然脱离身体而出的灵魂。
可惜,于事无补。
这到底是什么!那个被众人呼唤的人的,到底是谁!
楚摘星整个人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积在掌中的鲜血,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她感觉自己隐隐抓住了什么,只是可惜这并不是解开一切的线头,越是纠缠,思绪就更是绕成一团乱麻。
渐渐的,楚摘星的形貌变得十分可怖,整个人被汗水浸湿得如同刚被水里捞出不说,七窍也往外溢出了鲜血,和汗水混在一起,让整张脸都遍布血渍,属实是止小儿夜啼的最佳素材。
楚摘星决定不想了,因为此时的她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若有人想对她动手,此时必定是最好的机会,只用一剑,她就能立时了账。
天地中自此失去一个搅弄风云之人。
好在天道到底是偏爱她的,这偌大的空间中并无半个生灵突然跳出来取她性命,给了她充足的时间恢复。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久,楚摘星终于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她还是没有想出来自己方才见到的幻想究竟是出自哪里。她自小连梦都没几个,更别说这种几乎要抽空她神魂的的幻象了。
楚摘星撸起右手袖子,十分感慨的摸了摸那两个会被人认为是痣的小黑点。
多亏这两个小黑点刚刚散发的炙热,成功把自己从幻境中给拉了回来,不然说不得就要死在这了。
师姐当年让自己谨守这个秘密,果然是十分有道理的。
楚摘星随手凝出一个水球给自己洗了把脸,把脸上的血污尽数洗去。
跟了孟随云那么久,她虽还保留这不拘小节的个性,但也会尽可能把自己收拾地干净一些。
毕竟师姐喜欢干净,她要是脏兮兮的,连凑到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此地也没什么条件,所以楚摘星随手将血水抛出。孰料又有异变!无数的黑沙在血水落地的瞬间就依附了过去,露出其下蕴藏的血海来。
等等,这里怎么会有宗门的玉牌,七星中有五颗星更亮一些,是亲传弟子玉牌!云霁,好像是碧涛峰陨落的一位师叔啊,但根据宗门志记载,陨落地点并不在此。
楚摘星看着面前的玉牌,用剑挑到了乾坤袋之中,准备回去问问师傅。
而异变并未结束。
又有无数鲜红且蕴含着强大灵力的血滴从中飞出,飞入那个急速旋转的黑色球体之中。
楚摘星不由倒飞出去了一段,远远观望着这边的动静。
她的直觉告诉这件事并无害处,但这其中好歹有魔族栖息,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只见那个黑色球体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体积却越变越小,最后慢慢散开,在空中凝成三颗寻常丹药大小的黑色圆球。
这三颗小丸子又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了一阵后,才像是找到了真正的方向,朝着楚摘星飞了过来,在距离她一臂之遥时稳稳停了下来。
楚摘星捂住了右臂,她从两颗一直相安无事的黑点中头次感觉到了情绪。
没错,就是情绪,还很清晰和好理解。
现在的情绪是十分强烈的催促和饥饿。楚摘星觉得这两个不知名的小黑点的意思是催促她接过这三颗黑丸子,喂给它两吃了。
楚摘星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见鬼,因为这种事别说遇见了,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而且想问师姐讨个主意都不行,因为师姐很早之前就叮嘱过她这只能是自己一个人的秘密。
楚摘星只是思忖了十几息的功夫,就抄手把那三颗丸子抓在了手里。
她选择赌一把。
这两个小黑点没道理先前还救了她,现在就把她往坑里带吧。
楚摘星取了其中一颗丸子,只觉入手分量颇重,旁的就感受不到什么了。稍稍想了一下,便把这颗丸子摁在了小黑点上。
想她当年初得了这个小黑点后也下死力研究过,可无论是用血液浇灌涂抹,还是用神识探索诱惑,那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连番受挫之下索性也不去管了,没想到竟会应在今日。
两下方一接触,楚摘星就觉小黑点中生出一股澎湃的吸力,黑色小丸子的表面迅速风化皲裂,化为轻薄的粉尘融入了黑点中。
伴随着这一进程的是楚摘星右臂上酥麻的痒意,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上啃噬,又如烧红了的银针细细密密的扎入。
这种感觉仿佛与神魂相连,却并未让楚摘星感觉有丝毫不适。
她平静地看着第一颗黑色小丸子在手中化为乌有,而手臂上则多了一条条细细的黑线。还有棱有锋,看上去很像笔画。
是字?
楚摘星连忙把另外两颗小丸子也先后摁了上去,结果却令她有些失望。
在吸收完另外两颗小丸子后,手臂上的两颗孤立小黑点终于被细线连在了一起。
楚摘星仔仔细辨别了一番,发现这连起来的笔画非常像是一竖。
聊胜于无的线索。
楚摘星正欲鸣金收兵,看起来更加凝实的小黑点,啊不,现在应该叫小黑块就产生了新的情绪。
是已经体会过的饥饿,和强烈的讨好。
“还想要?”楚摘星试探着在心里问了一句。
这回反馈来得非常及时,也就是这两个小黑点没有语言功能,不然楚摘星感觉自己会被嗯嗯嗯的声音包围。
楚摘星想都没想就答应这个请求。
反正她进入此方世界是为除魔而来,为了宗门还未得手的一半的气运着想,在规定的时间内必须得尽可能多的巡视疆域。
以几滴血抛砖引玉,查一查身上所携之物的秘密只是捎带手的事儿。
所以接下来的合作非常愉快。
当小黑点表达出想要停步的意愿时,楚摘星停下撒出几滴鲜血,凑出几个丸子喂它。
虽然原理不明,但量变总算引发了质变。
在持续投喂了三五十颗丸子之后,楚摘星的右臂上出现了一个凝实清晰的字符。
“卩字么。是单独成字?还是只有一部分?若是后者,还能凑出蛮多的字呢。” 楚摘星抚摸着这个拼凑出的字符喃喃自语道。
她倒是有心想再多喂些一探究竟,可小黑点已经进入了吃饱了发饭懵的状态,楚摘星只得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随意撒出点鲜血,于路收集一些小丸子,打算先备上一些,以后寻机会再问。
不过她今天的运气好像已经使尽了,在把小黑点喂饱之后,任她如何撒播鲜血,在这好似没有边界的血域中也只再得了三颗小丸子。
好在小黑点还算靠谱,知道是谁把它喂饱后,百忙之中还不忘给她释放了再折腾也没用的安抚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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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相隔多远的某处,好似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中,空间壁障陡然出现波纹,就好像有无数的石子砸在水面上,一圈圈的漾开。
而且波纹震荡的速度越来越快,面积越来越大,爆发点越来越多,其中还夹杂着锁链辚辚的响声,不甘心屈服的低沉怒吼。
闹出的动静十分巨大。
全身笼罩在黑色雾气中,负责看守的低等魔族却只若未见,全当未闻。
甚至还有个别给自己施加了一个屏蔽法术,好让睡眠质量能变得更高些。
因为自打他们接手此处时就被前辈们叮嘱过,这一应封存起来的物事中,就这个脾气最硬。
明明能沾上边的尽数下了九幽,却还是隔三差五的就要闹上一回。
所以千万别当成大事急急忙忙向上头汇报,要不然就等着挨削吧。
最好的方式就是等着它把脾气闹过去就好。
不过今日尤为不同,不仅折腾出的动静是历来之最,持续的时间也长得让他们这些已经习惯无聊的看守觉得难耐。
有脾气好不计较的,自然就有脾气暴看一切都不顺眼的。
只听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头的魔族重重哼了一声骂道:“闹吧闹吧,很快就把你兄弟接来陪你,看你还怎么闹!”
看守生活是孤寂的,尤其是看守这些已经不知流传了多少代的上古封印物。大部分看守者都是从青葱少年到垂垂老矣,至死方休。
魔族是先天种族,为长生种,在没有外力的干预下最低等的魔族都有三百年的寿元。
而在此片空间创立之初就建立的看守居所中,见证看守交换的主看守室的一面墙壁上已经刻满了们密密麻麻的正字,足以证明看守持续的时间之长。
任何一点新鲜事在这都万分珍贵。
尤其是在大家都知晓这个出言之魔是某位高层受宠的小儿子,来此就是为了给履历镀金,说出来的话可信度十分高。
“头,是不是有什么消息?快给我们说说呗。”一个自觉有点脸面的小魔机灵地开口问询。
享受了一阵崇拜的目光后,最先开口的魔族才神秘地指了指天,慢慢悠悠说道:“那位的事,你们都知道吧。”
众魔面面相觑,然后一魔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嗯嗯连声。这话就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一时嗯声成片。
“那位在月前凝聚真身,下界去了,正是那厮的道统。”
看守们的无聊造就了他们博闻广识,立刻就有魔接口道:“那厮已陨落多载,听闻道统传承不全,传人不过大猫小猫三两只,怎么值得一位元初魔出手?按人族的话来说,这是杀鸡用牛刀啊。”
那位有背景的魔赞许地点了点头,似乎很是满意手下还有这样的见识,这才说道:“无功站不稳,走路都跌跤。
那位深受始祖眷顾不假,预言也不假。但差就差在诞生太晚,如今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里有地腾给她。
这不只能另辟蹊径了。而且我族自域内退出,开辟此地,每前进一步都需众生愿力,可我族偏偏不擅此道。”
“头,您的意思是说?”有机灵的小魔上前给续了水,试图听到更多的内幕消息。
有背景就是不一样啊,这嘴略松一松,透出来的就是最高层的消息。
“照我说,还是人族的酒有滋味,可惜咱们这。唉,怎么就无人朝我祝祷呢?
但凡给五坛,不,三坛四品灵酒,我就把这一身所学都教给他。”那魔把杯中的白水一口饮尽,还很是惋惜咂了咂嘴。
这才继续向手底下这些没见识的小弟科普,他扬手指了指那动荡不安的地方:“咱们说归说,可上溯两个元会,论及众生之愿,无有出那位之右者。就算是坐天庭的那个,也远远不及。
从他那得来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用的。
听说啊……”说道这,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示意众魔把头聚过来,这才小声说道:“别看那地方小,他天庭0就崩落于此,据传他的剑也秘藏其中。”
“荡魔剑!”一魔失声叫道,丝毫不觉得他一个魔族说出荡魔二字有什么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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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摘星很快就没工夫管再也聚不齐小丸子这件事了。因为她感受到了十分恐怖的现实,那就是这已经巡查完毕的偌大的区域中,除了自己以外,再无半个生灵。
楚摘星在来之前是经历过简短培训的。深知在过往几千年不遗余力的绞杀中,此方古战场中能造成威胁的高等魔族已叫各大宗门的高手给宰了个干净。
只剩下繁衍能力极强的低等魔族一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让此方古战场顺理成章的沦为各大宗门,尤其是炼气期弟子的实战训练场。
似她这种更高修为的修士进入实则是为迷惑那些不知内情的小宗门,好继续多分润天道气运的。
以宗门百年前统计的数据为例,方圆十里之能的魔族密度为三十到五十之间。楚摘星以自己御剑飞行的速度估算,她已然巡查完毕的这片区域中应栖息着一千左右的低等魔族。
一千比零,这绝不是用巧合就能解释的事情。以魔族现下生存环境之恶劣,也不存在集体迁徙的可能性和条件。
有大问题!
楚摘星只犹豫了片刻功夫,便将捏碎腰间灵符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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