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2/2）

天光微亮，彭长净把陆小凤安排在厨房后面的一间存放腌萝卜的小木屋里，而后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苏任烟去厨房。

山上来了不少贵宾，后厨的道士们忙得蜡烛两头烧，一见有新人来帮忙，都纷纷把洗菜的活计丢给苏任烟。

苏任烟身边堆了一座小山一样的青菜山菇，她慢悠悠地磨洋工，反正她是个混子，干得再多再好都没人发工资，还是消极怠工自在一些。

期间还有小道士找苏任烟套话。苏任烟鬼扯道：“我叫范雏诗，柳叶弯眉樱桃口，谁见了我都乐意瞅，我家隔壁那吴老二，瞅我一眼就浑身发抖。”

一个圆脸小道士问：“你叫范厨师？这名字也太奇怪了。”

“你们且听我慢慢道来。”苏任烟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给道士们说起了单口相声，讲述范厨师与大忽悠的爱恨情仇。

道士们听着听着就忘记了手里的活计，纷纷围到她身边听相声，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空气里弥漫着快活的气氛。

苏任烟说完一段，接过一个道士递来的茶水润润嗓子，擡眼一看发现太阳已升得很高，便挥了挥手里充当醒木的大葱：“都散了散了，快去干活儿，一会儿彭总管会来检查。”

道士们这才想起还有事没干，忙加快速度赶制各色菜肴，装进食盒后送到贵宾们的住处。

听了苏任烟的相声，道士们不好意思催她多干活，任由她磨洋工。午饭时苏任烟还唱了段广丰道士戏《乾元山》，把厨房这群小道士哄得心花怒放，成功得到下午偷懒的特权。

“厨师妹子费了一上午的口舌，身子骨又差，下午就别闷在厨房了，去后山没人的地方散散心歇一歇吧。放心，后厨的事我们忙得过来，明儿妹子你再过来给我们唱几段就行。”说这话的是那个圆脸小道士。

拜拜了您嘞，苏任烟心想，明儿姐姐就走了，你们自己玩儿吧。

苏任烟转着轮椅离开厨房，找了处人少树多的地方藏好轮椅，又把藏在轮椅靠背夹层中的双剑取出，用布条包好后背在身上。

她的任务是确保大殿灯盏的灯油只有一两三钱，首先要找到大殿。

苏任烟还穿着道服，只要善用小轻功，挑人少的地方躲着点走，就不会被发现。

她费了些功夫，终于顺利摸到了大殿前面的院子。盛典还未开始，大殿里除了来打扫布置的道士，是不会有其他人的。

苏任烟隐约听到了交谈的声音，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查看一下，就听见殿内响起一声利刃极速破空发出的刺耳嗡鸣，紧接着是一连串凄厉的惨呼，还有一句未说完的话——

“是你……”

她不再犹豫，当即抽出双剑一脚踢开殿门，却还是晚了一步，大殿里只剩下躺在一地血泊中的九具尸体，和从窗外吹进来的阵阵春风。

苏任烟无奈叹气，凶手的武功必然比她高出不少，他在大殿内就知道自己站在殿门外，所以直接翻窗离开，不给她看见他的机会。

苏任烟拿着剑蹲下身查看几具尸体，八名普通弟子，一名和彭长净同等级的高级弟子，都是一剑封喉。从她听到剑鸣到推开殿门至多不过五秒，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剑杀死九名武当门徒再跳窗逃走，凶手的剑法造诣不比西门吹雪差。

难道老刀把子的头号嫌疑人木道人亲自出手了？他这么做的目的是……

当苏任烟看到从房梁上跳下来的陆小凤后，好像恍然明白了木道人的目的。

地上躺着一堆被一剑封喉的武当弟子，她苏任烟又举着两把剑站在尸体之间，怎么看人都像是她杀的。

曾经一切的不合理都如同一颗颗零散的珠子被线穿成一串：为什么那天晚上老刀把子让陆小凤先走却单独留下苏任烟？为什么苏任烟加入幽灵山庄不用接受考验？为什么老刀把子放任苏任烟欺负幽灵山庄的元老海奇阔？都是为了这一天，为了这一幕。

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一件一件堆积成摇摇欲坠的雪山，在老刀把子预想的这一天轰然崩塌。

苏任烟在这个时空里没有过去，她无法解释人生中的这段空白，老刀把子却给了完美的解释——她本就是幽灵山庄的元老。元老会一共九个人：勾魂、游魂、叶雪、叶灵、表哥、管家婆、钩子海奇阔、花寡妇柳青青，还有一个一直未曾露面的，正好由苏任烟补上。

来到这个时空后，苏任烟第一次体会到毛骨悚然的感觉，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走入了老刀把子早就设好的圈套。

木道人从来都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说辞，他从给她指认放生地点时就开始算计她了。不管苏任烟和陆小凤有没有不利于幽灵山庄的想法，他都会设下毒计挑拨两人的关系。

他所做的一切都在营造一种“苏任烟在幽灵山庄有特权”的假象，这种假象仿若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连一向多疑谨慎的苏任烟都没有察觉到。

陆小凤会怎么想？他会不会怀疑苏任烟是老刀把子派去监视他的奸细？

陆小凤轻轻掸了下袖子上的灰尘，道：“我跳下来之前设想过很多人，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