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2/2）
现在的陆小凤对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他扭过头不去看唐可卿，不想却看见另外一个女人。
她脸上的表情如腊月的松花江冰面一样冷，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衣，配上瘦小的身材，像是根一阵寒风就能卷走的乌木棍。
她从对面一家草药店走出来，径直走进唐可卿的酒铺。
楚楚道：“她是蓝胡子的三姨太，冷红儿。”
苏任烟道：“她们离开渣男自己创业，这不都过得挺好的。”
楚楚道：“这可不一定，夜深人静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她们……”
苏任烟听着话头不对，赶紧打断楚楚的话：“好妹妹，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最可爱。”
赌坊里温暖如春，规模不大，但设施完备，来赌钱的人也不少。
陆小凤开始了他浮夸的表演，他高擡着下巴，眼睛要翻到天上去，俨然一个“老子贼有钱，老子谁也不怕”的暴发户。
来之前苏任烟还给陆小凤挂上了两条大金链子和一块西洋金表。陆小凤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还是忍下了这身土里土气的装扮。
楚楚去找李霞，苏任烟站在陆小凤身后一步的位置充当丫环，虽然她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丫环。
迎面走来一个装扮比陆小凤还土气的人，这人穿着绣着各色花朵的大红袍子，头上戴着绿帽子，帽子上绣了一行鲜红的大字：天下第一神童。
见帽识人，这位想必就是那幅巨丑山水的作者、李霞的亲弟弟——李神童。
李神童傻笑着，扭扭捏捏地对陆小凤福了个身：“老爷万福，老爷贵姓？”
陆小凤还未答话，后面传来一个温柔清脆如出谷黄莺般的女声：“这位大爷是来找人的。”
李霞年过不惑，而这位姑娘最多不超过三十岁，应该是蓝胡子曾经的大姨太陈静静。楚楚正站在陈静静身侧对陆小凤挤眉弄眼。
苏任烟心里吹了个口哨，这位陈静静不出意外是蓝胡子的前妻中颜值最高的，气质也甚为出众，和方玉香不相上下。为什么蓝胡子会把她也休了呢？
苏任烟问道：“这位是陈静静姑娘吧？你和楚楚很熟？”
楚楚瞥了陈静静一眼：“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陈姑娘。”
苏任烟挑了挑眉，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陈静静神色淡淡的，道：“几位请随我来。”
陈静静带着他们去了赌坊后面的一间小屋。
陆小凤坐在铺着狐皮的竹椅上，问：“李霞呢？”
陈静静还是一副淡淡的神色，她漫不经心地扫了陆小凤一眼，又看向苏任烟。
苏任烟不说话，敌不动我不动。
最先沉不住气的人是陈静静，她道：“想不到名震江南的巨贾贾乐山，竟然是女子。”
陆小凤愣住了，他知道自己演的不像个奸商，但也应该没有什么破绽……然而陈静静的反应狠狠地打了他的脸。他脖子上的金链子反射着灯光，也像是在无声嘲笑他演技拙劣。
苏任烟戏瘾来了，她模仿《大宅门》里白文氏二奶奶的举止气质，道：“陈姑娘眼花了，贾乐山不是坐在那儿呢？”
陈静静道：“贾老板这位随从武功不错，但演戏的功夫实在不到家。我虽见识不多，也知道真正有钱的人，从不会把自己有钱的事明晃晃显露在脸上。”
陆小凤被KO，苏任烟只能替他把戏演下去。她理了理衣角袖口，不紧不慢地端坐在陆小凤旁边的一个小木凳上，整个过程看也没看陈静静一眼，仿佛刚才说话的声音是空气发出的。
苏任烟道：“阿凤，你算算，从我们进来到现在，过了多久？”
陆小凤也反应很快地接上苏任烟的戏，他站起身走到苏任烟旁边，微微躬身道：“大概有两盏茶那么久。”
苏任烟道：“看来李老板是个大忙人，没时间和贾某谈生意，我看这次交易不如就此作罢。”
陈静静笑着，柔声道：“她并非有意怠慢贾老板，只是她现在确实不方便和您见面。她让我转告您，只要您先交清货款，她立刻亲自把罗刹牌送到您手上，给您负荆请罪。”
苏任烟也笑了：“我做生意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说有人让贾某先交钱再给货。”
陈静静道：“她还说，如果贾老板不同意这么办，那这生意也就没必要谈了。”
苏任烟道：“李老板和贾某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这生意不必谈了。”
陈静静脸上的诧异一闪即逝，她很快又恢复那副客气的假笑：“我不太明白贾老板的意思。”
苏任烟叹了口气，脸上尽是惋惜：“贾某是个唯利是图的俗人，这罗刹牌是个烫手山芋，有买家愿意买，才是个值钱的宝贝；若无买家，在贾某看来，它不过是块要人命的石头。”
陈静静道：“贾老板的意思是，您买罗刹牌，只是想高价转卖给别人，从中赚差价？”
苏任烟不答她的话，自顾道：“我呢，是诚心和李老板谈生意，李老板却似乎不太瞧得上贾某。劳烦陈姑娘转告李老板，她不巧耽误了贾某赚钱的时间，还请另寻买主；若她还想和贾某谈生意，务必先给贾某看看货，若货为真品，贾某再交付全款，否则免谈。”
苏任烟起身便走，陆小凤也只能跟上。
陈静静叫住他们：“贾老板留步。我们不是有意冒犯，只是此事涉及自身安危，不得不小心行事。”她收起漫不经心的语态，诚恳道：“李霞将罗刹牌藏在一个绝对隐秘的地方，只要您交付全款，她一定会交出罗刹牌。她一直是个极精明的人，我也没办法……”
说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像在李霞手里吃过不少苦头。
苏任烟面无表情，心里还有点想笑。东北室友假期去过销售公司做兼职，曾给她传授过各种销售套路，陈静静这点小聪明在销售大佬面前根本不够看。
陈静静先是营造热销假象，好像李霞联系了很多买家，软性强迫苏任烟接受李霞的要求；在苏任烟拒绝李霞的要求后复述她的话，进行异议处理；在苏任烟再次拒绝后又抛出卖点，暗示罗刹牌只此一家，并且货款到账后秒发货，顺便卖惨赞同客户，拉近与客户之间的距离。在苏任烟看来，这套话术连需求激发的环节都没有，实在太过基础。
苏任烟道：“陈姑娘，你有时间不妨深入研习一下经商之道。像你这么谈生意，十单里至少有七单是谈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