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袭营（2/2）

袁青还愣在原地，琢磨着朱利其那番话的含义，远处雪原的地平线上，几道若有若无的黑线却已悄然浮现。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正在营地外围架设望楼的哨兵。他揉了揉被寒风吹得生疼的眼睛，定睛再看，那黑线竟在蠕动、变粗，像一片迅速扩散的墨渍，染脏了雪白的荒野。紧接着，低沉的震颤从脚下传来，起初细微，如同冰层深处的闷响，随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那是无数马蹄践踏冻土的声响，沉闷而汹涌。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撕裂了营地上空尚未散尽的劳作喧嚣。几乎在同一时刻，尖锐的呼哨与怪异的吼叫从四面八方响起，伴随着零星的、不同于明军制式火枪的爆鸣。

是哥萨克！还有通古斯骑兵！

视野尽头，骑兵的洪流已然分明。一边是披着厚重毛皮、头戴护耳皮帽、挥舞着弯刀与燧发短铳的沙俄哥萨克骑兵，他们队形略显散乱，但冲击势头极猛，马蹄扬起漫天雪沫。另一边，则是身着各色皮袄、辫发飞舞、引弓搭箭的通古斯部族骑兵，他们如同跗骨之蛆，灵活地穿插在哥萨克侧翼，用精准的箭矢弥补着火力间隙。两者显然早有默契，一左一右，呈钳形向这处尚未完工、防御工事薄弱的明军先锋营地猛扑过来。

“抄家伙！结阵！！”

袁青瞬间从升迁的遐想中被拽回残酷的现实，厉声高喝，额角青筋暴起。营地瞬间大乱，刚刚还在奋力打洞、搭建营棚的军士们慌忙丢下手中的钻头、绳索、木料，冲向堆放武器的临时区域。许多人连甲胄都未及披挂完整，只能抓起就近的武器，在低级军官嘶哑的指挥下，仓促向营地中央较为平坦的空地集结。

然而，敌人来得太快了！

通古斯骑兵的箭矢已如飞蝗般率先泼洒进来，带着刺耳的尖啸。几名正在搬运栅栏的辅兵惨叫着中箭倒地。哥萨克前锋更是趁着明军阵型未稳，一股脑冲到了尚未合拢的营寨木墙缺口处，马刀寒光闪动，与匆忙迎上去的明军刀牌手砍杀在一起，金铁交鸣与怒吼惨叫顿时响成一片。

无畏营本就是步兵营，步兵近战对骑兵，可不好打啊。

“拿到枪的，给老子射击！”

袁青拔刀在手，声嘶力竭。零散的枪声终于响起，冲在最前的几名哥萨克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但更多的敌人嚎叫着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涌入缺口。明军的阵线被冲得摇摇欲坠，营地内尚未固定的物资、工具被践踏得一片狼藉。

为了赶工期，负责守卫与预警的人只有三千，而对方此次前来的兵力，至少两万，还占了一个突袭先手。

“稳住！步兵盾牌上前，虎蹲炮射击！” 袁青眼睛赤红，刚有好消息，又来这么一出。

部分辎重营的士兵在朱利其留下的几名小校指挥下，奋力将几辆运载工具的大车推向营地核心，试图以车为障，构建最后一道防线。但来袭的敌军似乎对营地结构颇为熟悉，一部分哥萨克骑兵径直朝着堆放辎重和部分成型防御器材的区域冲去，显然意图制造更大的混乱甚至引爆。

就在这危急关头，营地侧后方，一阵不同于现场混乱的、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骤然逼近，如同闷雷滚过雪原。紧接着，更加密集爆豆般的火枪齐射声响起，冲入营地纵深的哥萨克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是张献忠部的骑兵。

同时天上如同星光一般落下许多震天雷，这是飞天营。

他们并非主力，但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狠狠撞在了敌军突入部队的侧肋上。与此同时，营地内明军终于勉强组成了数个小型的、背靠背的防御圆阵，火铳与虎蹲炮神火飞鸦结合起来，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

战斗瞬间进入最血腥残酷的缠斗阶段。雪地很快被染红，断刃、残旗、倒毙的人马混杂在一起。哥萨克与通古斯骑兵见突袭未能一举击溃明军，迅速后撤一段距离，重新整理队形，但并未远离，如同环伺的狼群，显然在寻找下一次扑咬的机会。

袁青拄着刀，剧烈喘息着，汗水混着雪水从额角淌下。他环顾四周一片狼藉、伤亡不小的营地，心中又惊又怒。朱利其带来的“好消息”带来的那点热度早已被刺骨的寒风吹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后怕与凛然——敌袭来得如此迅猛精准，若非那部骑兵及时回援，这辛辛苦苦打下的井、建到一半的营地，恐怕真要毁于一旦。

他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敌军骑兵，又看了看身边惊魂未定却仍勉力坚持的部下，咬牙下令：“清点伤亡，加固缺口！多派斥候，盯死他们！等大军主力明日一到……” 他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雪原上，寒风卷着硝烟与血腥味，呜咽不止。短暂的袭击虽被打退，但阴影已然投下，这处孤悬在前的营地，注定要度过一个漫长而警惕的不眠之夜。而袁青也明白，自己期盼的“功劳”与“升迁”，已与眼前这血腥的防御战紧紧绑在了一起，再无退路。

此时没人去想，为何有两万多敌骑，能够绕过飞天器和斥候，摸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