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拉开序幕（2/2）

胡厉出了帅帐，北地的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他却觉得浑身发烫。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朱威给的是什么——是绝无保留的信任，是放手一搏的决断，是必要斩尽杀绝的意志。

白山黑水间的仗不好打，地广、林密、洞穴纵横，通古斯的人会和建州女真一般，像地老鼠，他们更熟悉每一道山沟。更熟悉每一道看似绝境的小路。

想要将他们挖出来，只有天上的才靠谱。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大营像一口烧开的锅。胡厉手下的辽东兵本就是边军精锐，剽悍之余多了几分猎户般的机警。

胡厉将他们重新编组，以百户为单位，配上熟悉地形和通晓女真语的归化人，形成一张可以独立嗅探、撕咬的小网。他亲自示范，如何在密林中保持肃静疾行，如何辨识雪地与腐叶下可能的地穴入口，如何利用山势风向判断敌人可能聚集的洼地。

训练极为严苛，甚至有些残酷，但无人抱怨。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主帅帐中透出的那股凛冽杀气，也明白即将面对的是不死不休的狩猎。

与此同时，从大明腹地通向辽东的官道、水路，乃至天空，都变得异常繁忙。朱威的手书和信物比任何加急文书都管用。宁夏镇的火器工坊连夜赶工，将一箱箱封装严密的震天雷和神火飞鸦装上大车；宣府、山西的库房打开了最深处的储备，保养精良的虎蹲炮被拆卸开来，由骡马驮着，在骑兵的护送下星夜东行。最引人注目的是来自“研究院”的运输队，那些被油布覆盖的古怪部件，由最精干的工匠押运，兵部的条子让他们拥有一列专列，最高权限的那种，沿途停靠除了补给之外，不会停歇一刻。

而后在没有铁路的地方用马车接着运送，各地官署驿站都开通了绿色通道，最好的马，最结实的车，最熟悉路的驿人。

这才是这个帝国最真实的力量，朱威带军从辽东到这里用了一个月，当然了，是慢慢悠悠的那种赶路。

而当整个国家机器疯狂运转起来之时，爆发的力量，是能够震撼苍穹的。

第十五天，第一批飞天器部件在重兵护卫下抵达大营。随行的还有数百名面孔被风霜刻蚀、眼神却锐利如鹰的飞天员。他们没有太多寒暄，一下运输车就开始在校场边缘选定的平整地带忙碌起来。巨大的气囊在鼓风机的轰鸣声中逐渐饱满，下方的吊篮和悬挂架被精心组装，一罐罐特制的火油被小心安置。胡厉就站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直到那庞然巨物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带有压迫感的阴影。

为何拆成零件运送？

道理也很简单，因为如今大漠风向太乱，加上这些飞天员对大漠不熟，不知道补给点，飞过来迷路可就完蛋了。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最原始的方式！

第十八天，所需的火器弹药基本到齐，堆积如山的木箱几乎占去了小半个辎重营区。军械官带着人昼夜不停地清点、分装，按照胡厉的要求，配置到每一个已经磨刀霍霍的作战小队。

第二十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校场上，三万将士肃立无声，只有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胡厉披甲按刀，立于点将台。他面前，是武装到牙齿的步兵与骑兵方阵；他身后，一百三十余架巨大的飞天器已然升空数丈，粗大的缆绳绷得笔直，吊篮中，飞天员和投弹手的身影清晰可见，更有一架特制的指挥用飞天器，气囊上绘着狰狞的朱字帅旗与猛虎纹样。

朱威没有来送行，但他的意志已然灌注于此。胡厉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无数张坚毅而充满杀气的面孔，又抬眼望向东北方那云雾缭绕的崇山峻岭。他知道，那里是猎物最后的巢穴。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猛地拔出佩刀，斜指苍穹，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目标，勒拿河！出击！”

令下，步骑轰然开拔，如黑色的铁流涌出营寨。同时，空中的巨兽发出沉闷的轰鸣，调整着方向，率先朝着远山迷雾深处，稳稳压去。一场自天穹与地面同时发起的、不留死角的清剿，就此拉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