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已灰木 (十一)(2/2)
他不过是与白阔说了一句话。
——若你身陨,我会替你召回亡妻的魂魄。
庭芜杵抵在白阔的命门,崔漱冰那双天生就比旁人薄上几分的唇瓣轻抿,终究还是没下得去手。宽大的袍袖搭在他的手腕上,崔漱冰平声道:“收手吧。”
他并未给白阔能够自由活动的机会,庭芜杵举在原处,另一只手蓄了汪如水的灵力,向舔舐着炉身的火舌上轻轻一泼。
眼见火舌就要被泼灭,白阔忽然笑了一声。
他作势要往崔漱冰的天灵盖上拍下,崔漱冰瞳孔骤缩,庭芜杵已下意识地推了出去。只见白阔身上顷刻间被戳出了个血洞,磅礴的灵力从经脉中滔滔不绝地冲了出来,崔漱冰周身护体真元暴起,这才免遭被灵力碾出几里地的结局。
崔漱冰与易渡桥的心里同时浮现出一种猜测。
糟了。
易渡桥叫道:“万重山!”
灵线飞快地缠绕上白阔周身,飞速变换的鬼影试图把白阔往炼器炉的反方向拖拽过去。白阔周身尽是万重山咬啮而出的伤口,却无知无觉地向前走了一步,再走一步。
万重山被碾成无数碎片,呜咽地被易渡桥收了回去。
这时,崔漱冰却像被吓魔怔了般,喃喃自语道:“……他不是被我杀的。”
易渡桥敏锐地听见了这一句:“崔峰主此言怎讲?”
“他要借着庭芜杵的灵力自爆。”
崔漱冰的一只手遮在面前,本应整洁的衣袍早就被自爆引起的灵力割成了条条碎布,试图抓住距离他几步之遥的白阔,“这样炼器炉需要的灵力就够了。”
白阔的尸身倒进了炼器炉中。
崔漱冰的胸口如遭重击,蓦地呕出口血来,淋淋漓漓地沾满了领口。他踉跄地坠至易渡桥身侧,被她伸手扶住了。
盘旋在半空中的天雷终于尽数降下,连劈四十九道,那炼器炉却在天雷中巍然不动,唯有一豆若隐若现的炉火仿若随时都要熄灭。
但也只是仿若。
白阔爆体而出的灵力将炉火护在其中,每一道天雷劈落后都会减弱几分,却死而不僵,生生挨过了四十九道才堪堪消散。
易渡桥可算知道何为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她与崔漱冰并肩而立,但凡有想寸进的想法立刻会被天雷波及。崔漱冰的半边身子被天雷擦了过去,这会还泛着焦糊的肉香。
不知过了多久,惊动了整座苍枢山的天雷缓缓散去。
崔漱冰仰头吞下几颗花花绿绿的丹药,新生的血肉立刻覆盖过焦黑的皮肉。没等他说什么,天上的猩红雾气忽然散开,月光柔柔地洒落了下来。
护山大阵消失了。
宿火峰于一日之间死得只剩个失魂落魄的大师兄,在外围观了半晌却进不来的各路修士们登时乌泱泱地涌了进来,没分给疲惫不堪的易渡桥他们一个眼神。
包括莫寻欢在内的诸位修士均擡首望着那仍旧未熄的炉火,托着炼器炉徐徐落地。
炉盖动了动。
修士们惊得后退一步。
而后,炼器炉重归沉寂。
在场的修士们俱面面相觑,纵然白阔身死。炼器炉无主,却没人敢先上前一步,任由炼器炉孤零零地待在断壁残垣中央。
崔漱冰想上前,却被易渡桥一把拉住了。
“崔峰主没发现么,方才已经有人出去通风报信了。”
易渡桥的余光里,几个修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群,她以一种极轻的声音道,“恐怕无论是哪家修士,都想要往生刀罢。”
问天阁自诩正统,绝不会允许这等凶刀落入其他门派之手。而对银莲宗与合欢宗这等门派来说,往生刀无疑是一块肥肉——谁得了往生刀,谁就能在诸多门派里胜出一筹。
皇帝还要轮流做,更何况是以修为为尊的修界?
此时,恐怕不仅是各峰的徒弟,在苍枢山周围的各路门派中人也在赶往宿火峰的路上。
诸多修士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谁也没先出声。
“往生刀已成。”
崔漱冰摩挲着庭芜杵,神色中不掩担忧,“除非刀断,否则天下大乱拦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