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已灰木 (八)(2/2)
那弟子当即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哪还有心思去想其他的。
糊弄过去后易渡桥松了口气,她转身就往白阔的洞府飞掠而去,周围偶有仙器感触到她的气息,刚想示警,却被一缕神识刺中,迷茫地灭了。
易渡桥本就不够用的神识愈发拮据,她强提口气,一路赶到了居所的外面。
在易渡桥未曾察觉的地方,她被耗损的神识以一种常人无法企及的速度重生,每次消耗过后都更加强韧几分。
她一边和崔漱冰谈笑风生,一边步步谨慎地绕过居所周围的精密阵法,再躲开无处不在的仙器,终于摸到了居所的大门。
推门而入,易渡桥恭敬地向院中行了个弟子礼:“师尊,徒儿请问若是抓到了那叩心童子,该如何处置?”
庭院中寂静非常。就在等待回应的过程中,易渡桥四下打量了圈这所谓的“洞府”。
四处都是有价无市的仙器,炉火的热度足以驱散数九寒冬,于是这一方庭院之内竟有花草生长,温暖如春。但花草生得大多嶙峋崎岖,不必多想也知道是被白阔那炉子火熏的。
徐青翰曾多次向白阔问过“如何在炉火的熏陶下依旧保持面容年轻”,遂被白阔一袖子拂回玄晖峰。
“杀。”
白阔的声音浑厚,在易渡桥耐心即将告罄时终于响起,回荡在整个院中,“崔漱冰如何?”
在这个时候防备同门,究其原因除了叩心童子别无他想。
易渡桥低眉顺眼道:“崔师叔未曾起疑。”
白阔似乎并未察觉到不妥,继续道:“你做的很好。再过几日,我便出关。”
出关?
易渡桥心神一动,她直觉抓到了真相的一角,追问道:“师尊炼的仙器是要成了吗?”
白阔平和道:“的确如此。”
易渡桥状似欣喜道:“弟子恭喜师尊!”
就在此时,白阔又道:“但还差一块原料。”
仿佛有一双眼睛注视着易渡桥,“就差你了。”
易渡桥心中警铃大作。对危机的直觉救了她一命,在飞身后撤的瞬间,屋檐边挂着的仙人灯上的仙人面孔陡然一变,狰狞的罗刹张开血盆大口,一束惊雷从中射出,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击出了半人高的深坑。
若是她避其不及,此时大抵已经成为一滩肉泥了。
易渡桥又旋身避开一道剑气:“我何处出了差错?”
白阔未见其人,声音却响得震耳欲聋:“他也是个要被炼入往生刀其中的叩心童子,何谈恭喜?”
往生刀。
易渡桥从未听过这等名字,周围的仙器逐个亮起,铺天盖地的灵气网要将她罩在其中。
直到此时,易渡桥的脸上终于泛起了几分惊恐。此方庭院的设计极其精巧,状似繁复,但只有深陷其中的人才能发现并无任何地方可供躲藏,只能任人宰割。
白阔平声道:“伏诛罢。”
话音落下,无处可逃的易渡桥被灵气网缠在其中,从肉身到神识都碾成了细碎的灵力,化在空中。
诸多仙器收回原处,白阔看向眼前燃烧的炉火,叹道:“崔饮眇,你何故与我为敌?”
他并不认识易渡桥,但却能猜出来她潜入进来此事和崔漱冰脱不了干系。宿火峰向来是个香饽饽,白阔不信崔漱冰看了不眼馋——他肯定是发觉了叩心童子之事,想借机拿下宿火峰!
“距离炼成往生刀只差一步,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白阔的眼睛逐渐泛起血红之色,隐隐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休怪我不义。”
与此同时,一个崭新的“宿火峰大师兄”出现在了庭院后的回廊里。
易渡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只觉得太阳xue突突地跳,头疼。
早在迈入庭院之时,她就把大部分的神识抽出来另作幻化,趁混乱时冲出了庭院,瞒过了白阔的眼睛。
虽然她勉强把损失降到了最低,但神识被粉碎的感觉真真切切,疼是真的。
她缓了缓,顺便用灵线联系了那俩擅离职守的万重山,确认阿四阿五无甚大碍后才继续往内行去。
随着易渡桥的行走,她整个人犹如被水浇化了似的萎靡下来,逐渐变成了个五六岁孩童的身形,连步子都轻了许多,猫似的。
面前是处岔路口,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她借着这副身体一路摸索到了回廊深处,十指一拢,几条灵线探了出去。
只听叮当两声响,左手的灵线被尽数绞断,右手的灵线却像被什么勾住了,轻轻地一晃,便松了手。
是白阔,还是叩心童子,亦或是别的什么?
易渡桥思索片刻,还是往右边的岔路走了进去。
甫一进去,她就觉得脚底下仿佛踩在了棉花之上,路不像路,倒像人皮。
细腻而软滑,踩得易渡桥皱了皱眉。
阵法?
她想询问齐瑜,往日灵验无比的沉墨印此时却成了一张废纸,不吱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