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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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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凤举若往永平宫去,只肖瞧过一眼,必会认出那毒来,得知永平宫中有人与前朝遗族相勾结,继而震怒严查,那他行迹定要败露。

且,眼下皇后骤亡,山戎未至,酉时连凤举定再不会往行宫“浴兰”,京郊行刺已成虚妄,遂——

连珣狠厉擡眸。

那已被众人慌乱中遗忘的公主,与连珣眸光相交一瞬后,又淡淡瞥了霍长歌一眼,见她微不可见点了下头,耳畔便响起她马车上的嘱咐来:

“寻隙在席间完成审判与刺杀,便是山戎未能按时抵达城下,亦莫留待酉时京郊,那并非最稳妥时机。”

“兵贵神速,迟则生变。连凤举已窥得凉州形势,只在做戏。他非是猎物,亦是猎手……”

倒——正合她意了!

赫氏美眸轻转间,风情万种稍一扭腰,往御驾前悄然紧走几步,水袖旁若无人一舞,“唰”一声骤响中,那长袖似白虹贯日一般,遽然便朝已离席的连凤举猝不及防攻了过去!

众人眼前一花,连凤举身后侍从不及出手,御阶下,连璋反应迅疾,电光火石间将丽嫔一把横推出去,半身一转便下意识护在帝驾之前。

连珩于侧旁手忙脚乱接住母亲,只一擡眸功夫,“飒”声风响中,那水袖挟着穿石崩云的力道,便要当胸撞上手无寸铁的连璋!

连璋冷眉肃目,迅疾横臂格挡,抵住那水袖猛烈一击,闷哼声中后退两步,后腰“咚”得磕在御案边缘,一口气不待平复,便见又一道水袖已骤然到得面前,似条水蛇般绕上他脖颈,倏得收紧。

连璋呼吸一瞬受阻,不待出招应对,“唰”一声,那水袖裹挟内劲,已扯住他凌空越过列席,迎着那“姚家女”飞身过去!

“护驾!”连凤举身侧太监总管陡然醒转,尖声大喊,“护驾!有刺客!来人呐,有刺客!”

四下里闻声骤乱,众人忙尖叫离席,抱头鼠窜,案几被接连“哐当”撞翻,玉樽瓷碟“叮叮当当”摔落一地。

园中禁军自发调度,迅速往御几前围出扇形人墙,将连凤举与太子严密护在正中,持枪做出抵御姿态。

铁甲互相撞击的“铿锵”声中,御花园外驻守的禁军亦闻声似潮水般不断往园中倒灌,到处踏响齐整而沉重的脚步。

连凤举神色从容,并不见明显慌乱。

太子着一袭暗绣梵语的湘叶黄袍,手中紧扣一串绿檀佛珠,立在连凤举身后,模样稍有仓皇。

连珩与连珍一左一右扶着丽嫔谨慎后退,余光瞥见连璋身后原随侍的那两名禁军,亦果断往连凤举身前围过去,面容肃穆戒备,抽刀横在胸前,不顾连璋孤军奋战,竟毫无施以援手打算。

连珩顿觉古怪,不及细想,只心惊肉跳望着连璋落地便与那“姚家姑娘”“砰”声对了一掌。

连璋身形一晃似有不敌,长衫下摆似水纹般狼狈一荡,随即急中生智,一手反绕颈前水袖绞在臂间,牵制住那“姚家女”再难与皇帝发难,另一手横掌胸前,复又咬牙迎了上去,竟丝毫无惧。

二人旋即近身缠斗。

霍长歌抱着琵琶与众舞姬守在赫氏身侧掠阵,见状陡然一惊:水袖难以半途收势,那公主一击不中,阴差阳错掠来连璋不说,反被其只身绊在原地,越发错失决胜良机,怕已是要动真怒。

果不其然,赫氏眉目怨毒空寂,她此前并未留心连璋,眼下见他护腕束袖,衣饰并不华丽,只当是个忠心的显贵武将。

她两手做出鹰爪模样招招阴损狠辣,涂了丹蔻的十指长甲利似刀尖。

“唰”一声,连璋斜身躲避不及,胸前衣裳便被她凶厉抓出五道长痕,又一掌窥准破绽狠辣追来,正要将他当即格毙,耳畔一段清脆而杂乱的扫弦声中,那掌风稍一迟疑似又收力,连璋错步间便只被其“噗”一下拍中胸口。

他一瞬气血上涌,呼吸凝滞不及细想,颈间长袖随即又被灌入内力遽然扬起一甩。

连璋猝不及防半身复又腾起半空,被“哐当”重重摔进连珍身侧列席,撞翻了矮几又掉在地上,“哗啦”扫落一地瓜果碗碟。

连珩心惊肉跳,扶住丽嫔上臂的十指倏得扣紧,丽嫔吃痛蹙眉,关切唤道:“二殿下!”

“二哥!”连珍捂唇“呀”了一声,一双美眸惊得忽闪眨了两下,却是下意识自连珩身后转出,竟赶在连珩前,躬身便要将脚下连璋搀扶起来。

连凤举于御阶之上负手下眺,见状迟疑眯眸,视线在连璋与那“姚家女”间打了几转后,又若有所思般停在连珍与丽嫔身上。

连璋眸中痛色一闪而过,右臂似在撞击中脱了臼,他左臂捂着右臂借着连珍微弱力道踉跄起身,一身暗绣云纹的霜白外裳沾满污渍,唇角溢出血线,颇显狼狈,眸色却略有茫然得远眺庭中众女。

霍长歌手指扣在琵琶弦上,于众女衣袂翻飞间左右腾挪,脚下步法频换,恐为连璋认出。

禁军平日里训练有素,肃然喊杀声中银芒似霜,已在此时祭出了枪阵扑来,霍长歌以琵琶作盾,绕在赫氏身侧替她抵御长枪环阵攻击,间或与赫氏侧眸略一感激点头,却见她似有迷失,望着连璋恍然怔忡。

连珍那一声娇滴滴的“二哥”,不合时宜得将赫氏陡然拉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幼年,她在此间亦曾有过一位忠孝英勇的二哥,只是死得太惨了。

她的恨与善,皆与那些曾经拥有,如今却已失去的亲情紧密相连。

赫氏回神似掩饰般讽刺怨毒回睇霍长歌,霍长歌却瞬息洞穿她内心所想,只以眼神示意她眼下处境——得连璋这一阻,园内着甲禁军越来越多,已有弓手于墙下预备结阵,箭尖寒芒一晃,片刻便要织出一张天罗地网。

谢昭宁还未露面,连珣调换的所谓兵防似乎亦未入得园内,她们已无空闲等待旁的助力。

机会再错失不得!

赫氏擡腕一打手势,众女遂护着她与霍长歌,尽数袒露獠牙,顿时往皇帝面前奋力嘶声杀将过去,长指撩着琴弦一抹一挑间,便从琴身空腔中弹出细如牛毛的暗器,合着琴音如天女散花般,朝四面八方角度刁钻得撒出去,自持枪扑来的禁军人墙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可供前行的口子。

不住有禁军中针倒地,甚有零星宫婢累受无妄之灾,园中愈加慌乱。

南栎护着连珣,连珣抱着连璧与那姚家家主虽已起身分别规避,自行寻了禁军人墙角落躲过去,但仍有不明就里的宗亲避之不及痛呼惨叫,更有甚者连声惊叫便要离席,慌不择路往园外跑去,却又被赶入院内的禁军似撵兔子般压着回来。

“那不是我姚家族妹——”惊骇中,有人狼狈躲在翻倒的案几后,抱头蹲在遍地碎裂的杯盏与瓜果上瑟瑟发抖,下意识高声求救,涕泗横流,“陛下,陛下救命啊!”

禁军已渐将御花园围得密不透风,连凤举身处禁军人墙后下眺庭中,沉郁无言,电光火石间,那一声痛呼,合着“姚家女”那一双琥珀似的淡眸,自他眼前惊鸿掠过。

他神思恍惚中,骇然瞠目,两手负在身后紧握成拳,眼前一时似有无数前尘旧事一一浮起。

连凤举面色霎时青白难堪,眸中聚起森然恨意竟不由往阶下连璋身上沉沉落下去,神情揣度,阴晴不定。

庭下众女冲势越加凶猛,无一例外俱是武艺卓绝的好手,众人拧在一处似一柄尖刀不住劈开连凤举身前禁军人潮,堪堪便要到得阶下时,太子手中檀木珠串“哗啦”一声猛烈晃动。

连凤举闻声侧眸,只轻描淡写睨他一眼,太子便羞愧似得胀红了脸,垂眸搦紧佛珠,沉声念了佛语。

正在此时,院墙下的弓手已然就绪,只待连凤举下令围剿诛杀,众女再难上前一步。

霍长歌窥得形势,与赫氏眼神相交,微不可见再一点头,覆面薄纱轻轻晃动。

连珣亦已觉察出自身埋伏兵力久未入内,不知缘由下与姚家家主分隔禁军两侧,远远对视一眼后,只将赫氏当了救命稻草,眸光焦灼而殷切地凝着近在咫尺的赫氏,却不料连凤举面色阴沉,右手一擡,微微颤抖,骤然挤出了这半刻间唯一二字,竟是雷霆一声:“诛——杀!”

他那简短皇令之中,恍惚依稀隐着不为人觉察的恐惧和憎恶,驱使着他当下不闻不问便要斩草除根的言行。

连凤举话音即落,最前一列弓手闻令迅速引弓张弦,“唰”一下,漫天箭雨裹挟夏阳烈光霎时朝众女射来!

霍长歌率众女环着赫氏以琵琶抵挡箭潮,密集“叮当”清响中,与她默契腾出半身空档。

第一波攻击未平,那赫氏竟一拧腰振臂,“唰”一声水袖复又脱手而出,却是穿过夺命箭雨、擦着禁军人墙、越过翻倒列席,出人意表得将连璋身侧的连珍猝不及防当众拦腰掠了走!

连珍“啊”一声凄厉惨叫,花容色变,水红粉裙似一朵破碎的海棠,于半空划过凄美的弧度,落地便被赫氏扣紧喉头抵在身前。

“住手!”赫氏高声冷冽一叱,昂首眺着连凤举。

霍长歌怀抱琵琶惊诧一怔,以眼神质问赫氏,却得她无心无情似得冷漠一横。

在霍长歌原计划中,若是一击皇帝不中,无法将其撸劫以性命为要挟当即完成审判,择太子怕亦是艰难,退而求其次,便着赫氏寻隙掠走连珣,旨在打一个措手不及的迷魂阵。

毕竟连珣乃是皇子,皇帝纵是疑他,总不得二话不说立马射杀亲子,只要拖得片刻开口时机,此事恐便能成,却不料赫氏临阵变卦。

霍长歌知其深意,此情此景之下,连珍确实比连珣更易捉拿,且更易于配合她们后续行事,但冷不防被摆一道,霍长歌不由怒从心起。

若是前世的霍长歌,怕也会急中生智如此行事。

只她今生似已渐淡了戾气,从未存有将不相干之人拖入局中的念头,况且连珍生性软弱,怕是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但眼下一步错,便只能继续错下去——

“嗬”一声收弓声中,箭雨骤停,千百银白寒芒织成天罗地网笼在四方,箭尖齐指连珍却不能再发,禁军一时投鼠忌器,面面相觑不敢妄动。

“珍儿!咳咳咳咳……”连璋呼吸一滞,他受伤不轻,出手阻截慢了一息,眼睁睁瞧着连珍被劫走,心下一急气血上涌,便连声闷咳起来。

连珩与丽嫔亦骇然惊呼:“珍儿!”

“你莫伤我妹子!”连珩止不住上前一步,厉声道,“快放了她!”

“大胆贼人!”皇帝身侧大太监亦尖声道,“竟敢行刺陛下,劫掠四公主!”

赫氏指做鹰爪,食中二指紧扣连珍喉头,一双怨毒双眸冷厉斜挑连珩与连凤举,阴寒哼出一声嘲讽笑意。

连珣适才已做好最坏打算,恐此间谋划难成,要按原计划留待晚宴城郊,见势略一诧异,却在人群后转而面露喜色。

霍长歌抱着琵琶屏息凝神,贴着赫氏身侧留意双方动向,覆面薄纱上露出的一对清亮双眸越发审慎。

这场大戏,直到此时方才拉开序幕,只——

她转眸间,却仍未见得谢昭宁身影,心下不由挂怀。

“我不怕,我不哭,我……我也可以很勇敢……邪、邪不压正……嗯……”

霍长歌冷不防闻见一丝若有似无的嚅嚅私语,斜眸便见原是连珍死死咬着唇角,纵使被赫氏紧紧扣着喉头,依然悄声在给自己含含糊糊得鼓气,嗓音低哑。

她虽颤颤巍巍贴着赫氏腿软得只站不住,俏脸吓得煞白,泪眼婆婆中,却并未有霍长歌预料中的惧怕与慌张。

霍长歌虽莫名,眸中却不由蕴出些许意外的宽慰来。

“不知,这是陛下哪个女儿?总归不是二公主便是了——”

赫氏着一身华丽舞服,昂首立在阶下,虽经一番苦战,却仍不见狼狈,似一只熠熠发光的金凤凰般毫无惧意,不进也不退,终于以一把似寒冬腊月里冻过一旬般的嗓音率先出声挑衅。

她提着连珍喉头猛得用力,另一手狠狠扯落覆面薄纱,露出一张超尘绝俗的倾世容颜——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冰肌玉肤如无瑕白璧,宛若自雪山之中托生而出的神女,不似凡人之身。

众人无不惊声赞叹,连璋更是恍然忆起些有关前朝皇族的传闻来。

她上挑一双琥珀淡眸,怨毒上眺连凤举,在他一副遽然如见鬼魅的失神神态中,按霍长歌事先嘱咐,故意谎报了身份道:“陛下继续放箭诛杀本宫啊?五年前,陛下能因本宫杀死自己的二公主,如今,还怕再杀死这个女儿吗?!”

那一声似平地惊雷,伴随着前朝皇家重见天日的仙姿玉貌与连珍压制不住的痛苦喘息,简短而清明得勾勒出那遭连凤举多年刻意掩埋于天光下的腌臜旧事,“轰”一下炸出了这红墙青瓦间一段最大的谎言和最怨的过往。

前尘往事霎时似被燎原之火所裹挟,逆着轮转光阴骤然便朝众人无情倒袭而来。

五年前的正月,春寒料峭,雪虐风饕,京畿内外白得刺目,鹅毛大雪笼着三辅,便似也瞧不见古宅治丧所用的素白轻纱,在风中接连飘足了四月余。

自春起——至夏止。

周遭静过片刻,便宫人不由胆大偷觑连凤举,隐约更有低呼声此起彼伏。

“难道果真是前朝人?”

“二公主与前朝人竟是被、被……”

连凤举如遭雷击般倏然瞠目,额前冷汗滑落,一瞬似堕索命噩梦之中,竟不敢回视赫氏那一双淡色眼瞳,他半擡于空中发号施令的左手猛得紧握成拳,盛怒而惊惧,双唇轻颤翕合:“赫、赫连……”

太子噤若寒蝉,下意识死死掐紧佛珠,一身梵语经文竟在艳阳之下摇曳出森然冷光。

连璋与丽嫔骇然对视,连珩亦心中骤起微澜,见丽嫔眸中竟有痛色一闪而过,后背倏得发凉。

当年之事,扑朔迷离之中又添三分错综复杂,内情本就经不住推敲。

只连珣不由喜形于色,压着一副阴郁眉眼不动,唇角忍不住微微提起,蕴着些微惊艳与色气。

正在此时,鬓发花白的都检点着一身步兵轻铠,尤显精神矍铄,竟亲率一队禁军自墙外佩刀涌入,踏碎一院烈日斜晖。

霍长歌闻声侧目,一眼便瞧见谢昭宁仍易着容,以一副不大起眼的面貌着了齐整的禁军服饰缀在队尾低头跑步进来。

增补禁军眼看又要列队往连凤举两侧守过去,谢昭宁急智间,装作一个踉跄,擡手捂着头盔正巧错步抢了太子与连璋身后夹角处的位置无声站定,闻见赫氏此言,霍然擡眸朝她眺去,又一眼于其身侧认出那抱着琵琶半遮面的霍长歌。

好一招“借尸还魂”并“釜底抽薪”再“一箭双雕”,稍纵即逝的时机中,又单刀直入切其要害,如此果决且行险,端得是霍式的雷厉风行,只——

如此行事,他一时竟无法预料,事成之后,霍长歌又该如何脱身?

*多次修文只是为了接下一章,调整一些描述性的细节,没有新内容,不用重复看~

这三章有两次时间回溯,一次是皇后死后,时间推回去快一个时辰到男女主才进城;

一次是这一章男主跟着队伍去御花园了,时间又推回去一刻钟到连珣从自己宫里出发去赴宴。

大家如果觉得有点混乱的话,可以额外注意一下这几章里的时间标识,比如“申时前二刻”“申时前一刻”“申时刚过”这种。

因为临近收尾,各方势力都冒头了,所以线头会比较多,一个时间线上写不下那么多人,只能分线了。

宿命般的五万字,越写越多越写越多,我发誓一开始根本没想写这么烧脑,脑细胞已经死完了……

我是真的已经粗写完大结局了,然鹅你们懂的,看现在这个进度,推翻重写了,抱头鼠窜.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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