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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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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雪与谢昭宁易容易得仔细,给他面上抹了厚厚一层青灰,越发显得他皮肤粗糙,人也憔悴贫苦,便是连眼下小痣也隐去了踪迹,他又稍稍弓背站着,身姿不大挺拔,与原貌简直判若两人。

此地值守禁军亦是临时迁补而来,本就与他认识不深,一时半会儿便也识不破他伪装。

“小兄弟不必心急。”应声又有一名面生禁军出列,与先前出自含光门的那名禁军一前一后引着他牵着马沿着红墙折向另外一条路。

那条小路原是通往驿马所后门,平素嫌少有人来往,周遭偏僻幽静只闻夏日蝉鸣,便是哨岗间亦距离隔得甚远。

申时前一刻,日头西斜。

谢昭宁不动声色转眸四处探查,戒备心起,若是寻常时候,是该着人引着他将马车驾去前门附近空地,原也不走这条路。

谢昭宁正警觉,余光轻瞥间倏得发现身后似有异状——他背后那禁军落在地上的影子已快与他的连在一起,只瞧那影子动作,像是那人无声而缓慢地抽出了腰间带鞘长刀,两手高举,似要给他当头一击!

谢昭宁骤然回身,迎面便是连鞘一刀,他侧步让过刀身,擡臂扣住那人手腕,猛得向外一翻卸掉长刀,另一手悬空接住刀柄,旋身到他背后手起刀落,一刀鞘砍在他后颈之上,瞬间将他切晕在地,动作迅疾利落。

谢昭宁身前那人闻声扭头,惊诧间还未反应,便被谢昭宁一脚踹得摔在墙上,后背盔甲磕出“哐当”一声脆响。

谢昭宁倾身上前,“唰”一声抽刀出鞘,将森寒刀刃抵在他颈侧,刀锋轻轻一抖,便在他粗壮脖颈之上划开一道细长血痕,堂而皇之得威胁。

他如今虽顶着一副其貌不扬模样,狭长凤眸却锋芒尽露,挺直肩背又高出那人半头来,俯视看他时,便莫名带出了些许威仪与压迫。

谢昭宁平静凝着那人愕然双眸,晓得他是含光门前守卫,便从他怀中从容摸出响箭扣在自己手心,肃然冷声轻道:“我问,你答?”

“你是何人?”那人见他动作,不由震惶反问,“竟识得禁军响箭?”

“你们不识得我,又为何要杀我?”谢昭宁却是不答,冷然一挑眉眼,刀刃往前稍送,便又切进他皮肉一分,鲜血瞬间沿着刀身淌下去。

“我不认得你,也从未要杀你,我只见到是你杀了人!如今你要杀我,动手便是,休想从我口中套出话去!”那人哑声咬牙一顿,偏头就要往刀刃上撞。

如此刚毅血性,谢昭宁一骇,匆忙撤开刀锋,刀身旋着他颈间空转半圈,刀背亦往他后颈猛得一敲,只得将他原地打晕。

内情还未来得及问,谢昭宁拧眉轻叹,眼下越发疑惑,又不由担忧起霍长歌处境。

他随手将染血单刀扔在地上,弓腰将那禁军一身轻甲扒下换了,又与他怀中掏了木符出来。

那木符上的人名也陌生,谢昭宁便越发笃定此事都点检已牵涉其中,毕竟签发木符、编纂目录,原便归都点检职下。

谢昭宁将那二人木符与响箭皆搜刮出来揣在袖中,环腰绑缚其中一人刀鞘短匕,又背箭囊长弓,待一身齐整瞧不出丝毫破绽了,拖着那两人藏进墙角暗处后,方才转身牵着马“哒哒”得继续沿着红墙往前走,绕到驿马所后门翻身进去,凭借对皇宫内院的熟知,另抄了近道去往中庭。

他着一身禁军铠甲,又怀揣木符,路上遇着避无可避的哨岗便也好糊弄。

如今宫中禁军新旧交杂,两波人马互不识得,倒也给了谢昭宁可趁之机,且越往中庭走,禁军哨岗调度与往日明显截然不同,更有别于宫门附近,变动难寻章法,怕当真是都检点亲自大改的布局,又机智得将新旧两股兵力搅扰其中,颇能迷惑了人去。

路上不住有大批禁军调动换防,却嫌有宫人往来走动,竟探听不到一二讯息,谢昭宁躲藏间,又越发担忧起连璋来。

霍长歌尤能见风使舵、随机应变,功夫又是这深宫之中难逢敌手的,这一路也未见她行踪与打斗痕迹,可他那位二哥,却目下无尘又过刚易折,禁军械斗内情瞒不过他,人员增补调动亦该瞒不过他,可他若知……若知了……

谢昭宁心下微沉,冷静探查间,愈加谨言慎行,堪堪靠近御花园外的一处宫门时,遽然便见大股面生禁军持枪自四面八方赶来,汇成齐整两列朝他面前过来,气势雄浑整肃,只为首那人面容似有些熟悉之感,却非出自他麾下。

谢昭宁便隐在角落里站着,又擡头分辨日头方位——申时刚过,大宴方开,正是觥筹交错时候,乐师歌姬恐还未入场,前朝怕也不会此时行刺,连珣更不能在山戎未至时动手,眼下如此大规模兵力调动却不知为何?

疑惑间,那队禁军便堪堪要从他眼前经过,他不由身子后仰躲避,无意贴在红墙上的左掌心却似按住了一块儿尤显凹凸不平的砖瓦。

其上刻痕横竖交错,圈圈点点排列规整,不似天然倒像人为。

“……元宵节总猜字谜到底无趣,有你二哥在列,谁人又能赢得过他去拔得头筹?不若——将这字谜换个玩法儿?咱们出上一人,在御花园中埋个宝,再找个墙角刻上些线索,先寻到宝者胜,如何?”

“你可莫再撺掇三弟与你一起疯闹了,元宵夜园中到底昏暗,小心磕碰摔着,吉利也变不吉利了。”

一时似有往昔记忆浮起,谢昭宁眉眼霎时温柔,无声一叹,掌心留恋似得轻轻摩挲那红砖。

二公主幼时常有奇思妙想,那夜他们倒也未依她所言埋物挖宝,只那御花园外四角红墙,后来总被二公主偷偷划了刻痕要他们猜含义。

道生一,一生万物……

在这红墙青瓦间,皇帝便是那个“一”;

阴阳相间,横竖交错……

皇后便是那个“I”;

而他们这些兄弟姊妹,便依照排行,以圆点计数。

谢昭宁屈指一遍遍细细抚摸那砖上痕迹,惊诧间又不便低头查探,似乎那些旧日刻痕之中,混入了陌生图样——一串凹痕似五个青豆大小的圆点被横着的一根竹签贯穿,像串糖葫芦一般。

那刻痕些许锐利,似未受风吹雨打,倒像新刻上去的。

难不成……

谢昭宁骤然忆起方才自他眼前走过的那队人马的将领面容来,为首那人竟与齐冲肖似了七八分。

虎贲营中原有一对齐氏兄弟,乃是连凤举族中远亲,长兄为齐跃,幺弟便是齐冲!

适才那一队人马,勿论衣着甚至容貌,显然非是虎贲营,怕那三千禁军,根本就是都检点的迷魂计——乃是暂时收编进虎贲营的一支军队,却调出来让连珣误以为这是训练给他的以“二月增补”名头引入宫中的亲卫军?

果然——

禁军调动怕是迷惑连珣的幌子,都检点与虎贲营绝不可能反叛,恐齐冲已平安抵京,带回了凉州讯息,陛下亦窥得连珣与前朝私下动作,晓得他二人要合谋逼宫,却顺水推舟做了这局,欲设下鸿门宴将前朝遗民诓骗宫中一网打尽!

遂这中都城中一派岁月静好模样,便是连城前亦不曾做御敌准备,哪怕设置一二陷马坑。

谢昭宁心下悲凉,便知此前所料不假,如今形势之下,他恐难调动一兵一卒,孤立无援之中更得隐匿身份以待破局之用。

他见眼前那队禁军已离得近了,蹙眉兀自思忖一瞬,突然转身出去,自觉缀在队尾与众人步调一致跟从,绕过高耸院墙,入了御花园中。

局势现下一变再变,似笼在白茫茫雨雾中的青山,只露出朦胧一角,窥山又不似山,他便也只能亲自前去一探究竟了。

五个圆被一箭穿心……

连璋怕是已率先洞察了今日局势——

那位多心的帝王,正坐在王位之上,将众人翻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罢了。

他从未低估过他。

而连珣,亦赢不了他。

申时前一刻,永平宫侧殿,五皇子寝宫内。

连珣身前跪着一名衣衫不整的少女正细心为他打理衣襟,她痴迷得指间不住来回摩挲连珣紫棠长衫下摆上,细绣的那只背部棕红后披黄褐长尾的鸟。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模样,作宫女装扮,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虽说未有多貌美,却天生一副丰-乳-蜂-腰的曼妙身材——正是南烟的亲妹子,南栎。

她双颊绯-红,领口微敞,露-出半片印着淡红指痕的前颈,跪在地上仰头望着连珣,擡着一双溢出尊崇的眸子,浑身透出淫-糜的情-欲味道,痴痴地说:“主子今日俊美极了,只这般瞧着,便有君临天下的气势。”

连珣正对铜镜悠悠闲闲地理着垂落肩头的发带,闻言“嗤”一声轻笑:“是么?”

“你这嘴倒是甜,起来,我尝尝。”连珣玩味垂眸,伸手扣着南栎后颈将她拉扯起身,熟练地含-着她樱-唇啧啧有声得吮-吻,那少女一双美眸愈发水光潋滟,忍不住嘤-咛一声,颤着眼睫柔弱无骨般倚靠在他身前。

连珣如今只十四岁,原比霍长歌还要小上半个月,这般风-流举动却是做得自在娴熟,不似个少年人。

“殿下,”南栎眼神迷蒙,嗓音黏黏糊糊的,扯着他领口期待轻喃,“今日以后——”

“——今日以后,你便有从龙之功,除却龙床以外的其他地方,亦可陪在我身侧,再不是奴,是妃了。”连珣掐着她下巴轻擡,口中漫不经心得说着调-情话,眸中却满是胜券在握的意气风发,显得一副阴郁秀气的面容也没往日那般苍白了。

他话音即落,又有宫女自殿外进来,揶揄又醋得先是眼皮一翻,白了南栎一眼,方才与连珣矮身行礼,轻声细语回禀道:“殿下,一切正常,宾客陆续入席,时辰到了。”

连珣闻言手在南栎腰间-情-色一揉-搓,方才将她动作轻柔得推出臂弯。

“走吧,”连珣亲自与南栎拢好散开的衣襟,遮住她一身情-欲痕迹,似调-情的语调中透出满志踌躇,“开宴了。”

他言罢负手转身,携南栎一同出了殿门。

申时将至,炽阳正烈,御花园郁郁葱葱之下,正好一番夏景,花红柳绿莺莺燕燕,煞是热闹。

帝后未至,众人便三三两两拱手寒暄,亦不乏有相熟少年凑做一堆儿笑闹,少女罗扇半掩了面,提着裙摆姿态窈窕扑粉蝶。

连凤举素来喜静,便是连皇后亦嫌少私下于宫中开宴,园中一时欢声笑语混着脂粉清香,越发生出了人气儿。

申时,丽嫔与其一对子女连珩、连珍一道前来,连璋一息后也入了席,身后缀着两名着甲禁军随侍左右,众人随之安静落座,片刻后,连珣牵着连璧也到了,再过半晌,竟是皇帝携了太子于皇后之前摆驾而来。

席间已支起数柄凉伞,拢出一团团的阴影。

连凤举见皇后缺席,神色不豫落坐主位,躲在莲形伞盖遮出的阴凉下,微一蹙眉又舒展,先笑着受过众人朝拜,说过几句场面话,便做一副闲散慈祥模样,尤其与那一众小辈儿和蔼笑着道:“即是端阳佳节,各位便不必拘束,乘兴而来尽兴而归吧。”

庭下虽有少年闻言笑着与左右举杯,气氛却未见明显松快。

皇后自打册封起,言行举止从未有失,堪称后宫与命妇表率,众人见状大感意外,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更有姚家长辈下意识便朝连珣探去古怪眸光。

“皇后呢?”连凤举一语即落,转头与太监面儿上虽是笑的,语气却是冷的,“还不派人瞧瞧去?”

连珩与连珍面面相觑一瞬,亦心存疑惑偏头一瞥连璋,却见他一副怔忡神色似心事重重,只垂眸凝着身前小几右上角静静摆放的一只白玉樽,正出神般不言不语,周身却透出明显哀伤。

连珩越发生疑,方才御花园中偶遇连璋时,他还非是这番模样,只一个时辰未见,又似变了个人,他再一探连璋身后左右禁军,却也了然——谢昭宁今日不在,连璋总归不安,着下属随侍身后,若有风吹草动,行动到底便宜。

连珩便又转头眺一眼连珣,连珣神色亦不大好看,眯眸擡手一招身后南栎与她耳语几句,南栎便点头无声一应,欲离了御花园往后-庭去。

“南栎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南栎适才走出几步上得回廊,便迎面遭到阻拦,那人从廊柱后转出,原是连凤举宫中管事太监,笑里藏刀一抿唇角,南栎便似有些怕他缩了一缩脖颈。

“五殿下手上翠玉扳指没了,怕是丢在了来时路上,正着婢子去寻。”南栎轻声细语盈盈一拜,胸-前圆润轻颤,纤腰亦扭出了勾-魂-摄-魄意味。

“大宴开在顷刻,五殿下与六殿下身侧离不开人伺-候,姑娘还是回去吧,奴着人寻去便是。”那太监三言两语便要请她原路返回。

“怎敢劳动公公,”南栎螓首低垂,媚声为难又道,“那扳指若未丢在路上,怕是要往永平宫里找的。殿下往日最爱那扳指,眼下没得不明不白,婢子不敢耽搁,恐要受重罚……”

“奴亲自带人沿途寻去,若是见不着,便往永平宫偏殿通传一声,保管不辱使命。”那太监似熟视无睹她那风-情-万种模样,只姿态强硬一探手,“南栎姑娘回去吧,莫为难奴。若是陛下瞧见殿下身后缺人伺-候,追起责来,奴也要受重罚。”

南栎扑闪一双大眼睛,贝-齿咬着红唇,见状心下没了主意,两手绞了绞衣摆,只能转身又回去。

连珣见南栎垂头丧气折返,嘴角一抽,简直怒其不争,只隐忍不发,挥手令南栎回他身后候着。

众人等了皇后许久,连珣已明显不耐,转眸四顾,却倏得震惊。

那院中喧闹劲儿尤胜小年家宴,十六、七岁的贵族少年正是自命不凡年纪,性子桀骜又热络,少不得要与左右攀谈,只——那席间已非有半数人出自她母家姚氏宗族,而是或明或暗之中,皆与姚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不乏姻亲、门徒与朋党……

宴客名单原是他亲自拟定交于皇后,既是要一网打尽,古氏残部便亦在其列,只眼下宾客只到场不足三分之二,古氏更是未至一人,且与名录尚有出入——难不成那名录着人送出前,竟又遭拦截被替换了去?

是皇后?还是连凤举?

既是那几位有孕的妃嫔与太子妃亦均未出席,怕只能是连凤举了。

连珣心中一时恍然,诡异扯了扯唇角,一副似笑非笑模样:父子便是父子,骨子里的东西一脉相承。他那父亲怕已知晓一切,先作了局,意图将他们姚家一网打尽!

连珣余光一瞥神色状似如常的连凤举,随即往对席与姚家家主递出决绝眼风。

那家主亦察觉有异,面色微变。

连凤举身侧宫婢正躬身与他案上金樽里斟酒,皇后未至,大宴未开,他目光慈爱温和得探眸下眺,一一轻扫过那些姚氏宗亲——席间未及笄少女轻纱负面,姿容端得是婉约端华,只女宾筵席末端空了两座,其中便有那位姚家艳名远播的庶女尚未到席。

姚家家主敏锐觉察,也不顾皇后未至,瞅准时机起身便与皇帝拱手笑道:“为贺今日佳节,侄女莞儿与其姊妹欲斗胆献舞于帝驾前,眼下正离席梳妆,还望陛下恩准。”

连凤举朗声大笑,挥手道:“倒是有心,准了!”

那家主便笑着复又落座,嘱咐身后宫婢赶紧去请“侄女”献舞,边擡眸与对席连珣挑过一眼,沉而缓地颔了首。

一时间暗潮涌动,似只连凤举与连璧查无所觉。

连璧只三岁,生得虎头虎脑,坐在案几后的小凳上,两腿些微往起一翘,还时不时晃上一晃小脚,懵懂天真。

连璋却在此时擡了头,他双唇紧抿,神情复杂得眸光挨个眺过席间每一个人,终又在连凤举与太子之间留连。

太子今日掌中仍扣着那串沉香佛珠,笑容宛如檀木气息温厚雍容,好一派佛子临凡模样。

御花园外不远处,原有一宫名为观雪轩,乃是无主之宫,周围还有一片池塘与假山:冬日里雪景甚佳时,常作宫妃歇脚处;御花园设大宴时,那里便留作客居,抑或着乐师舞姬暂住。

霍长歌与赫氏公主便是被步撵径直送至了那里,着她们在内殿修整待召。

想来姚家已事先上奏通禀,方得此特殊待遇,且那殿内宫婢寥寥,却不乏有相熟面孔,原是出自连珣宫中,怕是特地调派而来的心腹。

霍长歌与那公主一前一后被引着入了寝殿内,殿内深处隐约可闻似有人正试弦般随意拨弄着琵琶,碎玉声清脆作响,技艺尤显纯熟,显然已候有乐师。

“你的人?”霍长歌不由警觉,低声与赫氏耳语一问。

元宵节快乐哇~~

祝大家身体健康,远离新冠!!!

还有感谢不停给我默默灌营养液的小天使,真的太治愈了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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