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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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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对不住……您老可还好?”那卖糖葫芦的青年浓眉大眼,着一身粗布麻衣,身材颀长健硕,抱着个扎满糖葫芦的草垛子也围上来不住道歉,姿态慌乱又笨拙,脚下一不留神又“啪叽”踩碎了老妪掉在地上的瓜果,他僵硬一瞬,越发欲哭无泪道,“当真对不住啊……”

那老妪人还未起身,见瓜果又被毁,愣了一愣,“嗷”一嗓子抱住谢昭宁的腿便嚎啕:“我的瓜!”

“地上凉,您先起身……”谢昭宁被她扑得险些一个踉跄,额上尴尬见了汗,却仍好脾气得耐心又哄她,温柔躬身与她拍了拍臂上沾染的灰尘。

周遭不少摊贩闻声扔下手上活计探了头出来瞧,只当谢昭宁是罪魁祸首,又见他衣着华贵,便不由指指点点说他仗势欺人,场面愈加得混乱。

霍长歌见状颇有些不耐,正蹙了眉要上前帮忙去,那卖糖葫芦的青年倏得转身,背着谢昭宁与她无声做了个口型:“山河无情——”

日月无光……

前朝人?!霍长歌霎时警觉,脚下适才一顿,便见那青年擡手一挥,袖中白色粉末铺天盖地朝她兜头砸下!

霍长歌眼前一花,身子一晃,恍惚间只闻谢昭宁惊呼一声:“长歌!”

她人便已阖眸软倒下去。

“勿论待会儿……谁追来……”霍长歌神志昏沉、四肢无力,被那青年一把扛起摔在背上时,仍挣扎与他低声嘱咐,口齿些微含混道,“不许……伤他性命,否则……我与你家主子……合谋……便到此……为止了……”

“郡主放心,”那青年扔下扎满糖葫芦的草垛子,背负一人只犹如无物,转身便似游鱼般灵活穿梭在人潮中,闻言低笑答她,“在下保准没人追得上!”

只这一息的功夫,便突生变故。

谢昭宁擡眸正见霍长歌失去意识被人扛在肩上,集市中不少年轻商贩见状霎时扔下摊位,护送那人带着霍长歌迅速离开,就近穿入街巷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是事先已埋伏好的局。

谢昭宁一瞬惊骇,起身正要追,脚下那老妪“啊”一声凄厉大喊,死死将他抱着拖拽住,他挣扎不脱,拎住那老妪衣领想将人奋力撕开,竟又扯不动,那老妪显然也是习过些外家功夫,一把力气大得惊人。

只此一耽搁,便是要彻底再追不上那些人,中都街巷密密麻麻、四通八达,似一张蛛网一般,寻常市井之人若是有心要逃,迅疾便能似一滴水汇入海洋一般。

这原是他们这些久居深宫之人所无法比拟的。

谢昭宁倏得心寒,凤眸幽深冰凉,狠心俯身屈指卡住那老妪肩头关节,“咔”一声卸掉了她一只臂膀,方才挣脱出来,那老妪见再拦不住他,随即便咬破了口中毒药气绝身亡,只留下一地垂髫小儿哭闹不休。

连璋等人也慌张跑了过来。

市集上一时乱成一团,喧闹嘈杂,连璧骇然大喊,被连珣捂住双眼抱在怀中,酒楼里闻声有人探出头来,又被连璋身后带刀禁军吓得缩回头去。

连璋俯身将那瘫在地上七窍流血的老妪左臂衣袖撩开,便见她腕间果然有火焰般的墨色图样——是前朝。

“二哥!”谢昭宁见状一阵眩晕,面色苍白难看,险些站立不稳,他抢了一名禁军腰间佩剑,与连璋急道,“你送他们回宫,我去追!”

他嗓音忍不住颤抖,额上冷汗涔涔,眼神原是从未有过的惊惶,心悸到四肢冰凉,话音未落便已掏了怀中鸣镝出来,正要举空放了,连珍突然颤颤巍巍按住了他手臂。

她整个人似是已本能骇得软成了一团棉花,惊恐战栗,却仍鼓足勇气,眼神强自镇定,与谢昭宁微微颤声道:“三、三哥,此事声张不得,郡主云英未嫁,若是被人知晓原是男人劫走了她,不论她事后有没有被寻回,贞洁便已是毁了的,她再嫁不得皇室中人——”

亦嫁不得你……

谢昭宁闻言一滞,已明白她隐晦含义,迟疑只在一息间,却仍挣脱她手臂,“咻”一声放了鸣镝。

“……她得活着,”谢昭宁一双凤眸决绝深邃,与连珍侧眸沉声道,“才能言贞洁。”

连珍一怔,眼瞅着谢昭宁在鸣镝腾空的尖哨声响中,倏得原地起跳,人在半空一脚蹬了楼前廊柱借势,便似一只云鹤般灵巧翻身上了屋檐。

他人在屋顶临风而立,衣摆猎猎翻在风中,只擡眸左右远眺,便见四座城门方向均有人驾了马车,正疯狂打马仓皇出城。

前朝……

西城外官道穿过右扶风,直通凉州……

谢昭宁蹙眉思忖一瞬,凤眸清亮坚毅,转身似片落叶般轻盈飘下屋顶,与闻讯赶来汇合的城中巡防北军道:“分上四队人马,一队与我往西城门方向出去,另外三队分别拦住其他三个方向出城的马车,扣押盘查!”

北军见他一亮手中木符,便知十万火急,领命四散,谢昭宁携一什十人匆忙往西城追去,临到城门又持木符征调了一伍骑兵与马匹,一行六人快马加鞭径直奔出了城门,马蹄扬起漫天尘土,余下十人奔跑紧随其后。

一定要追上……

千万不得纵她胡来……

“——她说她自有应对,你若此时自作主张,着陛下误以为她霍家已结党营私,坏她谋划,她便要恨你到天荒地老了。”

谢昭宁逆风而行,不由忆起那日皇帝书房前,连璋与他带的话,她这个“谋划”,怕不正是——

他面容神色肃然之中压着惊惶,心如擂鼓般慌乱,两腿重重夹着马腹,不住擡臂扬鞭打马,将马速催到极致。

城外官道上行人寥寥,夕阳西下,红霞烧灼天边,周遭恍然亮得厉害,两侧树木郁郁葱葱,入眼皆是青翠的生机,正是一年之中景色最好时候。

谢昭宁率人循着车辙痕迹一路入了林间,马蹄杂沓声响倏得惊醒树上休憩的鸟雀,“哗啦啦”几声后,黑压压的鸟雀漫天乱飞,晃花人眼,下一瞬,众人坐骑突然凄惨嘶鸣着接连前扑跪地,“噗通”声中摔断了马蹄。

谢昭宁与众人反应机敏,见势不对借马前倾之力,飞身跃起前翻落地,回身便见那林间小道上竟设了数条绊马索,直欲将他们阻在路中。

谢昭宁等人顾不得伤马,携剑往前适才跑出两步远,兜头又有一张巨大的网顷刻落下。

众人正拔剑划破那网,两侧茂密青翠林间突然蹿出八个山匪打扮的精壮大汉,着一身粗布麻衣蒙着面,将众人围困正中,两两对应站了位,手上又皆拎一条如儿臂粗壮的绳索,“咻”一声齐齐朝众人甩出去,八条绳索穿过谢昭宁等人身间缝隙交到对面之人手上,瞬间交织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阵法。

那八人脚下不停变阵,缓走八卦之形,绳索又以精钢所致,刀劈不断,仿游蛇动作不住扭动腾转,发出“咻咻”轻响。

谢昭宁向来久居深宫,又哪里见过江湖上这等偏门阵法,与众人被架在锁链阵中左支右绌,一举一动皆为钢索限制,简直寸步难行。

分明是要将他们活活拖死在这里……

夕阳缓缓落山,天光逐渐黯淡。

谢昭宁平生初次遇此奇阵,额前汗珠不住滑落,虽觉手足无措,却仍沉着冷静,被那铁索似游蛇浮动夹击得动弹不得之际,不动声色将那八人变阵步伐熟稔于心,又提前预估了身前一人步速与落脚处。

他寒眸果决微眯,展臂将手中长剑倏然掷了出去,那剑身迎着夕阳余晖一闪,似一道流光“咻”一下迅疾融入风中,“噗”一声精准插-进了他身前那人右胸口。

“啊!”一声惨叫,那人松了绳索,双手抱剑仰身朝后摔倒。

谢昭宁身前阵法霎时露出破绽来,显出两道宽阔的缝隙。

他抢步从缝隙之中腾身跃起,脚尖踩在钢索之上,顺着其上下翻飞的势头,几个借力纵跃,似云鹤般优雅从容跳出了阵法,稳当当落在地面上。

“好!”有城守军擡眸瞧见,不禁一声喝彩。

谢昭宁随手拔-出身前那人胸前长剑,滴血剑尖挟了凛冽寒光转身直朝身侧另一名山匪杀了过去,一瞬眸似寒星。

谢昭宁身法极快,似有流风回雪之雅,却又裹挟着锋芒罕见得狠厉,与他正面相抗那人后背生出冷汗,手中拽着绳索疾退两步,下腰后仰一个翻身跃出去,起身便见那剑光又如影随形,直刺胸口而来,他侧身旋步,眨眼间脚下步伐疾变几重,却始终避不过那占了先机如附骨之疽似的剑锋。

一时间只闻耳畔风声飒然,似有利刃携了寒意,“咻”一下堪堪停在他颈侧。

谢昭宁剑锋搭在那人颈侧,寒光迎着阳光一闪,也不杀他,只剑身倾斜,于他颈侧一拍,侧身并指点在他后心要xue,那人“噗”一声喷出鲜血,无力跪倒在地,松开手中绳索,眼睁睁瞧着谢昭宁展臂再掷一剑,又正中一人右胸。

那八人大阵三人皆伤,霎时现出倾颓之相,阵不成阵。

“你们破阵,我去追车!”谢昭宁见阵法已乱,便果决与仍困在阵中的余下五名城防军下令。

“是!”众人应和,携剑从四面八方突围山匪。

谢昭宁单手拾起地上一张随马匹摔落的长弓与一支长箭,转身便运了轻身的功夫,三两步踩着树干上了树冠,于高处眺见马车踪迹,便踩着枝头接连纵跃,抄了近路紧追那车。

那马车由两名车夫驾着驶得迅疾,“轰隆隆”扬起漫天沙尘,又与谢昭宁相距甚远。

谢昭宁追了半晌总赶不上,人在林间奔跑跳跃之中,便已果决抽箭搭弦,箭尖寒芒从叶缝间透出森白一点,“咻”一声破空而出,擦着其中一名马夫脖颈划了过去。

那马夫躲避不及,肩颈处被锋利箭尖割出血口,随着一捧鲜血飞溅,他“啊”一下凄厉大喊摔下马车。

马匹受惊扬蹄嘶鸣,车轮突然侧歪卡在了沟壑之中,另一名褐衣的马夫匆忙扯住缰绳,顿住马车原地不动,震惊得转头四顾,正寻那飞箭来处。

车厢一歪,剧烈震荡,车内瞬间响起几声惊呼,有人撩开车帘探头斥责:“怎么回事?!”

正是那卖糖葫芦的青年!

“大哥,有人追来了!”车外褐衣马夫转头急道,“老三中箭摔下了车!”

说话间,那老三一手按住伤处,瘸着腿踉踉跄跄已跑了过来,脖颈往下血迹斑斑,染花了一身粗布麻衣。

他面色苍白得站在车下粗喘着气:“人在林间……你们先走,我断后……”

“断甚么后?不要命了?!你先进车来处理伤处。”那卖糖葫芦的青年蹙眉微恼,一把撩开了车帘,那马车内里空间狭窄逼仄,却挤着四人,除去霍长歌靠在拐角正昏睡,原还另有一男一女两名少年人。

那少年玄衣墨靴,少女单髻紫衣,瞧面容倒颇为相似,像是一对年岁相仿的亲兄妹。

“大哥,我与五妹去杀了他,”那玄衣少年言辞狠辣低声道,“不能让他再跟了,入了右扶风,仔细暴露了行踪,需得尽快结果了他。”

那卖糖葫芦的青年闻言眸光往霍长歌面儿上为难一扫,思忖一息,朝马车外褐衣马夫道:“二弟你也一并跟着去,别取他性命,重伤就行。”

“是!”那褐衣马夫应一声,接过那紫衣少女递过的面巾,三人一同覆了面,携了兵器转身离开,身法迅疾一晃,便消失在了山道入了林间中。

那老三这才钻进空荡荡的马车中,由那卖冰糖葫芦的青年“刺啦”一声扯了衣裳下摆,与他撒了些金疮药,又粗糙包扎了伤处止了血。

那卖糖葫芦的随即又下车,将那陷入沟壑中的车轮运了力往外拉扯,那老三执鞭驾马口中“吁吁”不住呼喝催促,只那马匹受了惊吓不愿跑动,原地蹬腿嘶鸣。

“没办法了,你也先歇会儿,咱们等他们回来吧。”那卖糖葫芦的青年无奈一抹额上的汗,擡眸觑着越发暗沉的天色,焦躁得与那老三道,“他们三个功夫好,等等就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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