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温馨而和谐（1/1）

说完，李夫人便挥了挥手，那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与决绝，指尖上戴着的赤金点翠护甲在厅堂内的暖光下闪着冷硬的光，仿佛连空气中的温度都骤然降了几分。“把她给我赶出去，往后，不许这艾香阁的人再踏足李府半步！”李夫人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缓和，眉眼间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苏瑶的存在，就是对这朱门大院最大的玷污。

立在一旁的两个丫鬟早已敛了神色，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地就要去扶苏瑶的胳膊，指尖还未碰到她的衣袖，便被苏瑶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既没有辩解，也没有哀求，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堂内端坐的李夫人，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窃窃私语的李府下人，最后落在厅堂正中央那幅绣着“松鹤延年”的匾额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却很快被一层坚定覆盖。

苏瑶缓缓挺直了脊背，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艾草，纵然身姿纤细，却有着不屈的风骨。她身上穿着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裙，裙摆上还沾着些许制作艾条时留下的草屑，与这雕梁画栋、珠光宝气的李府格格不入，却偏偏凭着那份从容不迫，压过了周遭的浮华与冷漠。她转身，脚步平稳地朝着李府大门走去，没有回头，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坚定，仿佛身后那座富丽堂皇的宅院，以及宅院里的人，都与她再无半分牵扯。

走出李府大门的那一刻，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刺眼得让苏瑶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春日的阳光本该是温暖柔和的，可此刻落在她的身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刺痛，像是要将她心底所有的隐忍都烤得无所遁形。她站在李府那两扇朱漆大门外，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痛感，却也让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就在这时，眼眶里积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缓缓滑落。那泪水滚烫，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与裙摆上的草屑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苏瑶抬手，用衣袖轻轻拭去泪水，可那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眼前长安城内车水马龙的景象。

她心里清楚，李夫人向来言出必行，今日这般折辱她、驱逐她，绝非一时兴起，往后，她和她的艾香阁，必定会面临诸多麻烦。或许是市井上的流言蜚语，或许是官府的无端刁难，或许是同行的恶意排挤，甚至可能是李夫人暗中使绊，断了艾香阁的生路。而她和李逸之间的感情，更是会经历重重考验，李夫人那般看重门第尊卑，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出身低微、以艾灸为生的女子为妻，往后，李逸必定会在她和家族之间左右为难，他们之间的隔阂，恐怕也会越来越深。

可即便如此，苏瑶也没有丝毫后悔。她想起自己当初创办艾香阁的初心，想起那些被病痛折磨的百姓，想起姐妹们并肩作战的日夜，想起李逸看向她时，眼中那份纯粹的温柔与坚定。她依旧坚信，只要她坚守自己的信念，坚守艾灸之法的初心，用心医治每一位患者；只要她和李逸心意相通，彼此信任，彼此扶持，就算隔着万水千山，就算历经千难万险，也一定能够跨过所有的阻碍；只要姐妹们同心同德，齐心协力，守住艾香阁，守住她们共同的心血，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苏瑶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了心底的情绪，再次拭去脸上的泪水，挺直脊背，朝着艾香阁的方向走去。春日的微风拂过，带着路边野花的清香，也吹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她的脚步渐渐变得轻快起来，眼底的坚定，也愈发浓烈。她知道，前路必定坎坷，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艾香阁的姐妹们，还有李逸，都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一路穿过长安城内的街巷，路边的摊贩高声叫卖着，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可这热闹，却仿佛与苏瑶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她满心都是艾香阁的姐妹们，满心都是往后的处境，脚步匆匆，不敢有半分停留，只想尽快回到那个属于她、属于姐妹们的小天地，回到那个充满艾草清香、充满温暖与希望的艾香阁。

不多时，艾香阁那座朴素的木门便出现在眼前。朱红色的木门上，挂着一块木质的牌匾，上面用墨笔写着“艾香阁”三个大字，字迹温婉却有力量，那是苏瑶亲手所写，每一笔都凝聚着她的心血与期盼。木门两旁，摆放着两盆长势茂盛的艾草，翠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清香熟悉而温暖，瞬间抚平了苏瑶心底的委屈与不安。

苏瑶抬手，轻轻推开木门，“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打开，庭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艾香阁的庭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青石板铺成的小径蜿蜒曲折，两旁种满了艾草，偶尔点缀着几株不知名的小野花，粉的、白的，小巧玲珑，格外可爱。庭院的角落里，摆放着几张石桌石凳，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晾晒好的艾草，还有几个正在晾晒的艾条，阳光洒在艾草上，散发着浓郁而清新的香气，整个庭院都被这艾香包裹着，温暖而治愈。

此时，庭院内正有几个姐妹在忙碌着。年龄最大的青禾，正坐在石桌旁，熟练地挑选着艾草，将那些枯黄的叶片剔除，只留下翠绿鲜嫩的部分，她的动作娴熟而认真，眉眼间满是专注；性子活泼的晚晴，正蹲在地上，将挑选好的艾草切成均匀的小段，手里的剪刀上下翻飞，动作麻利，嘴里还哼着轻快的小调；还有沉稳细心的云溪，正坐在一旁，将切好的艾草捣成艾绒，神情专注，一举一动都格外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姐妹们听到木门打开的声音，纷纷抬起头，看向苏瑶，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瑶姐姐，你回来啦！”晚晴率先开口，声音清脆悦耳，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里的剪刀，快步朝着苏瑶走来，眼底满是欢喜，“你去李府怎么样了？李公子他还好吗？”

看着姐妹们关切的目光，苏瑶心底一暖，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在这一刻被深深埋藏起来。她勉强挤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没事，李公子也很好，只是李夫人今日有些忙碌，我没多做停留，便先回来了。”她没有把李夫人折辱她、驱逐她的事情告诉姐妹们，她不想让她们担心，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到艾香阁的正常运转，更不想因为自己的私情，动摇姐妹们传承艾灸之法的决心。

她知道，艾香阁是姐妹们共同的心血，是她们赖以生存的依靠，更是她们传承艾灸之法的载体。这些年来，她们一路并肩作战，克服了无数困难，从最初的无人问津，到如今的声名渐起，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她们之中，有的是孤儿，有的是被家人抛弃，是艾灸之法，是艾香阁，让她们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份寄托，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尊严。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毁了这一切，不能让姐妹们再次陷入无依无靠的境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青禾放下手里的艾草，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苏瑶的肩膀，眼底满是关切，“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要不你先回房歇歇，这里的活，我们来做就好。”青禾向来心思细腻，看出了苏瑶眼底的疲惫，却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关心着她，她知道，苏瑶性子倔强，若是不想说，就算问了，也不会有结果。

苏瑶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说道：“我没事，只是路上有些奔波，歇一会儿就好。不用麻烦你们，我也来帮忙吧，今日的艾绒，还得尽快捣好，明日还要给张阿婆她们送艾条过去呢。”说着，她便拿起一旁的工具，走到云溪身边，坐下，学着云溪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捣着艾绒，动作轻柔而认真，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姐妹们见她执意要帮忙，也没有再多劝说，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一边忙碌着，一边和她说着家常，说着今日艾香阁里发生的事情，说着那些患者的恢复情况。晚晴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讲着今日前来就诊的一个孩童的趣事，青禾和云溪偶尔搭几句话，庭院内的气氛依旧温馨而和谐，仿佛那份潜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流，从未存在过。

可只有苏瑶自己知道，那份平静的表面下，早已暗流涌动。她的指尖在捣着艾绒，可心思却早已飘远，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李夫人那张冷漠傲慢的脸，反复回响着李夫人说过的那些刻薄话语，心里不由得一阵发紧。她不知道，李夫人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情，不知道李夫人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艾香阁，不知道艾香阁能否扛过接下来的风雨，更不知道，她和李逸的感情，能够走到哪一步，他们之间的约定，能否最终实现。

捣着捣着，苏瑶的指尖微微一顿，艾绒落在了石碗外，她才猛然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将落在外面的艾绒捡起来，重新放进石碗里，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一旁的云溪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轻轻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多问，只是悄悄放慢了自己的动作，默默陪在她身边，用自己的方式，给她一丝安慰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