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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笑语喧阗烛影动,一肩之隔护春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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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是一个可以让胤礽悄悄倚靠的支点。

胤礽的喉间微微一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极缓极缓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向那个方向放松了那么一点点。

很轻。

轻到没有任何人会发现。

但他的肩侧,终于有了依托。

那股自骨髓深处漫上来的倦意,仿佛被这一道无声的支撑,轻轻地、稳稳地托住了。

胤禔依旧没有看他。

胤禔只是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低极低地说了一句:

“累了就靠一会儿。大哥挡着。”

胤礽垂下眼帘。

那一瞬间,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潮意,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肩侧抵着兄长的肩膀,在满殿的喧嚣与灯火中,悄悄汲取着那份无声的支撑。

*

上首,孝庄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下方。

她看见了。

看见了胤禔往胤礽身边挪的那一点点距离,看见了胤礽微微放松的脊背,看见了兄弟二人肩并着肩、却目不斜视的模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遮住了唇边那一丝极淡的笑意。

苏麻喇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见了。

她轻声道:“大阿哥,真是个好兄长。”

孝庄将酒杯放下,轻轻“嗯”了一声。

良久,她低声道:“有这样一个兄长,是保成的福气。”

苏麻喇姑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兄弟二人——一个端着酒杯豪迈地与人对饮,一个静静地倚在兄长身侧,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灯火融融,将他们的身影映在一处。

*

殿内依旧热闹。

胤禟终于研究明白了那万花筒,兴冲冲地跑去给孝庄看。

胤?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让我再看看让我再看看”。

胤禌和胤祹被胤祥拉着,不知在纸上画些什么,三个人凑成一团,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胤礽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玄狐斗篷——那是临入席前,何玉柱千叮万嘱非要他披上的。

斗篷宽大厚实,将他从肩到膝都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半张温润的脸庞。

烛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几分病后特有的清减照得朦胧,反而添了几分玉质的柔和。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肩侧抵着胤禔的肩膀,借那一点支撑,让自己酸涩的脊背稍稍放松。

已经很好了。

他想。

有大哥在身边,有这片刻的喘息,已经很好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胤禔觉得还不够。

胤禔端着酒杯,面上依旧是与裕亲王拼酒时的豪迈神色,仿佛正专注地听着对面的谈话。但他的余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身侧的人。

他看见胤礽微微垂下的眼睫,看见那眼睫偶尔轻轻颤动,像在强撑着什么。

他看见胤礽握着茶杯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那是用力过度的痕迹,是借着那一点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的痕迹。

他看见胤礽的脊背,尽管有他的肩膀抵着,却依旧绷得太紧、太直。

那根脊梁,撑了整整两个时辰。

太医的话在胤禔耳边响起——殿下元气大伤,恢复非朝夕之功,切莫过劳,切莫久坐,切莫……

切莫什么?

切莫让这根脊梁,撑得太久。

玉山虽巍,亦有倾时;

松柏虽劲,亦畏风霜。

胤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借着放杯子的动作,身子又往胤礽那边倾了倾。

这一次,倾得更多。

宽大的衣袖垂落下来,与胤礽身上的玄狐斗篷交叠在一处,黑压压的一片,将两人身侧那点缝隙遮得严严实实。

没有人看得见。

胤禔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探入那片黑暗之中。

他的手碰触到胤礽的后腰时,胤礽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兄长。

胤禔却没有看他。胤禔依旧目视前方,面上带着与人对饮后的豪迈笑意,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低低地传过来:

“别动。”

胤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再动。

胤禔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锦袍,覆在他的后腰。

那手很热——胤禔素来体热,冬日里手炉都不必用,掌心永远烫得像揣着一团火。

此刻,那团火隔着衣料,稳稳地贴在胤礽酸涩已久的腰侧。

然后,那手开始动了。

他的动作很轻,很缓,却极有章法。

他在兵部多年,骑射布库样样精通,于筋骨之道也略知一二。

此刻掌心之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紧绷的肌肉,那些因为长时间端坐而僵硬的脉络,那些藏在温润表象之下、无人知晓的酸疼。

他的手掌缓缓用力,从腰侧开始,沿着脊背两侧的经络,一点一点向上推移。

从后腰开始,拇指沿着脊骨两侧,缓缓地、用力均匀地向上推。

推到肩胛骨下方,再轻轻按揉,再向下,回到腰侧,循环往复。

一下,一下。

很慢,很稳。

胤礽的身子僵了片刻,然后,极缓极缓地,放松下来。

那股从骨髓深处漫上来的酸涩,被那一团火一点一点地揉开、化开,像冬雪遇上春阳,无声消融。

他垂下眼帘,将眸底那一点倏忽涌起的光,静静掩进影里。

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轻轻地、几不可察地,向兄长那边又靠近了一点点。

胤禔感受到了。

他手上的动作未停,面上依旧是那副豪迈的神色,只是唇角微微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宽大的衣袖与玄狐斗篷依旧交叠在一处,将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遮得严严实实。

殿内依旧热闹。

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不知过了多久,胤禔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不揉了,是那只手,从胤礽的后腰,移到了他的后背。

然后,那只手轻轻拍了拍。

一下。

两下。

像小时候,胤礽生病哭闹,胤禔就是这样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胤礽的眼睫颤了颤。

他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身子,又往兄长那边靠了靠。

胤禔感受着肩侧那一点点增加的重量,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依旧目视前方,依旧端着酒杯,依旧与人对饮。

但他的心,稳稳地落定了。

弟弟不疼了。

弟弟舒服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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