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0)(1)第647章 银环破局之乱世情错谁主婚(2/2)
李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此事。那日他偶遇在别院看书的伽罗,见她读的竟是《孙子兵法》,便随口说了几句轻视女子的话,此刻被当众点破,难免有些尴尬。
妹妹说笑了,他干咳两声,试图掩饰,我只是觉得,女儿家还是精通女红、知晓持家之道更为妥当。
伽罗挑眉,银环捕捉到他更深的不屑“不过是仗着父亲曾是柱国,真当自己能与男子论策?”,她放下茶盏,声音清冽如泉,那敢问李公子,昨日朝堂上,陛下问陇西军粮调度之策,李郡公奏请按户征调,你觉得此策如何?
李澄一愣,显然没料到她竟知晓朝堂之事,下意识道:家父此策,既能充盈军粮,又不伤民力,自然是好的。
好在哪里?伽罗追问,目光锐利如刃,陇西去年遭了蝗灾,百姓本就颗粒无收,按户征调看似公平,实则是将灾民逼上绝路。一旦激起民变,军粮未得,反倒先失了民心,这是哪家的?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李澄的脸瞬间涨红,张口结舌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昨日也觉得父亲的法子不妥,却因不敢顶撞而未曾多言,此刻被伽罗点破要害,只觉颜面尽失。
银环轻轻发烫,映出他慌乱的心声:“她怎么会懂这些?定是听旁人说的!”
伽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来李公子也觉得此策不妥。其实前日我已托人送了封信给朔州的宇文将军,信中提及以工代赈之法——让灾民参与修缮粮仓,按劳换粮,既解了军粮之急,又安了民心,不知李公子觉得,比起按户征调如何?
这话一出,不仅李澄愣住,连站在一旁的般若都微微睁大了眼。她知道伽罗聪明,却没料到她竟能想出如此周全的法子,还敢直接与边关将领通信。
李澄的脸色由红转白,手指紧紧攥着茶盏,指节泛白。银环捕捉到他羞愤的念头:“她竟敢拿宇文邕压我!一个失势的罪臣之女,也配指点李家的决策?”
女子干预军政,本就不合规矩。他强撑着反驳,语气却已失了底气。
伽罗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寒意让李澄莫名一慌。规矩?她轻笑一声,李公子觉得,是让百姓饿死的规矩重要,还是保住一方安稳的民心重要?若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怕是担不起陇西世子的位置吧。
话音刚落,银环突然亮起微光,投射出李昞此刻在郡公府的画面——他正拿着伽罗托人转呈的以工代赈策论,对着幕僚赞叹:独孤家这小女儿,竟有如此见识,澄儿远不及也。
李澄看到这一幕,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猛地站起身,拂袖便要离去,却被伽罗叫住。
李公子留步。伽罗声音平静,中秋前的婚期,不必再提了。你我既志不同,道不合,这门亲事,还是算了吧。
李澄脚步一顿,却终究没敢回头,狼狈地快步走出了独孤府。
看着他仓皇的背影,般若走上前,眼中带着惊讶与一丝赞许:你倒是敢说。
伽罗抚摸着腕间的银环,环身已恢复了常温。与其嫁个眼界狭隘的草包,不如自己守住独孤家。她望向窗外,阳光正好,再说,他配不上。
银环轻轻闪烁,映出她眼底的坚定。这乱世之中,女子的价值从不是依附于谁,而是靠自己的智慧与胆识,活出一片天地。李澄也好,旁人也罢,若想轻看她独孤伽罗,先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李家府邸的铜环在伽罗掌心硌出红痕时,秋阳正烈。她站在雕花门楼前,身后的侍女捧着早已备好的谢礼,指尖都在发颤——这是她等宇文邕的第二十三天,朔州方向始终没有消息,而父亲派去催婚的人已在府外候了三日。
“伽罗姑娘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李昞亲自迎出门,他刚从军营回来,甲胄上还带着沙尘,见伽罗仰头望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只是不知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伽罗深吸一口气,屈膝行礼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晚辈斗胆,想求郡公收回成命。这门亲事,伽罗不敢应。”
正厅的香炉里,龙涎香袅袅升起。李昞抚着胡须,看着眼前挺直脊背的少女,银环捕捉到他心底的赞叹:“果然有独孤信的风骨,比起那些唯唯诺诺的闺秀,有趣多了。”
“哦?”他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摩挲,“是嫌澄儿配不上你?”
“非也。”伽罗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清晰,“李公子温厚,是良配。只是伽罗心有所属,不愿欺瞒,更不愿误了李公子。”
李昞的笑声震得窗纸微颤:“心有所属?是朔州那位?”他放下茶盏,突然收了笑意,“伽罗可知,宇文邕此刻怕是自身难保?北境传来消息,他为了赶回来,冒雨行军染了重疾,如今还在半路上挣扎呢。”
银环猛地发烫,投射出宇文邕在驿站咳血的画面——他趴在案上,信纸洇开大片暗红,上面是未写完的“伽罗亲启”。“一定要赶回去……”
伽罗的指尖瞬间冰凉,却仍强撑着:“纵是如此,伽罗也想等他。”
李昞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挥手:“罢了。我给你三年时间,等你年满十八,若还执意如此,这婚约便作罢。”他起身时,声音沉了几分,“但你要记住,乱世之中,不是所有等待都有结果。”
夜凉如水时,伽罗翻出后墙。包袱里裹着干粮和那枚“邕”字玉佩,银环显示宇文邕的队伍已过雁门关,再有三日便能抵京。她刚要往官道跑,就被一道身影拦住。
“你要去哪?”般若站在月光下,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中的失望像淬了冰,“为了一个不知能否回来的人,要把独孤家的脸面都丢尽吗?”
“姐姐!”伽罗急得跺脚,银环捕捉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怨怼,“你根本不懂!我不想像你一样,嫁给不爱的人,在深宅里熬成枯骨!”
“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夜的寂静。伽罗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般若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都在发抖,银环传来她碎裂的心声:“你以为我愿意吗?我是为了护着你啊……”
“我错了姐姐……”伽罗扑通跪下,抱住般若的腿,哭声混着风声,“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你打我吧,别生我的气……”
般若蹲下身,泪水落在伽罗的发间,带着滚烫的温度:“傻丫头,姐姐怎么会生你的气。”她轻轻抚着伽罗的背,“只是这世道,容不得我们任性。”
姐妹俩相拥着站在月光里,直到晨露打湿了鬓发。伽罗不知道,此时的雁门关外,宇文邕正从昏迷中惊醒,攥着染血的信纸,嘶哑地喊着她的名字。
宇文邕被抬进晋公府时,浑身的血都快流干了。伽罗站在府外的巷子里,看着他被裹进玄色披风的身影,银环的扫描功能刺得她眼睛发疼——“肺腑受损,心脉衰竭,最多还有三月寿数。”
三日后,她乔装成医女混进府中。宇文邕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见她进来,竟扯出一抹疏离的笑:“独孤姑娘怎么来了?我这里可不欢迎罪臣之后。”
伽罗端药碗的手猛地一颤,药汁溅在锦被上,洇出深色的痕。银环捕捉到他翻涌的痛苦:“别靠近我……我给不了你未来了……”
“宇文邕,你什么意思?”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你说过会回来娶我的!”
“说过的话多了去了。”他别过脸,声音冷得像北境的雪,“难不成每句都要当真?伽罗,我与你本就只是朋友,那些话不过是戏言,你别往心里去。”
他的目光掠过她发白的脸,落在窗外——阿史那颂正提着食盒走来,鲜卑女子的银饰在阳光下闪着光。“这样,你就能死心了吧……”
伽罗猛地摔了药碗,转身就走。瓷片碎裂的声响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得胸腔生疼,银环映出她跑出晋公府的背影,像一只折了翼的鸟。
七日后的清晨,朱雀大街的槐树上,伽罗再次搭箭上弦。箭头的磷粉在晨光里泛着幽绿,宇文护的轿子正从街角驶来,银环显示他身边跟着十二名死士,腰间都配着毒刃。
“今日定要杀了你!”她松开弓弦,箭羽破空而去,精准射中轿帘的铜环。磷粉遇热燃起青白色的烟,瞬间呛得护卫们拔刀嘶吼。
混乱中,伽罗翻身跃下槐树,纳米短刃划破两名护卫的手腕。可更多的人涌上来,刀锋擦着她的胳膊划过,血珠瞬间染红了衣袖。
“伽罗!”杨坚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提枪策马撞开人群,枪尖挑飞刺向她的长刀,“走!”
同时,酒肆二楼的徐卓甩出一枚烟雾弹,拉着伽罗往巷子里退。“我爹曾是柱国麾下的校尉,”他边跑边喊,声音压得极低,“二十年前宇文护构陷我家通敌,是柱国救了我一命!”
伽罗的心头猛地一震,银环捕捉到他眼底的恨意,与自己如出一辙。
“你们先走!”杨坚回身挡在巷口,枪杆横扫,逼退追兵,“我随后就到!”
可当伽罗跟着徐卓冲出巷口时,却听见身后传来兵器落地的脆响。银环的画面里,杨坚被铁链锁住,宇文护正踩着他的枪杆冷笑:“告诉杨忠,想救儿子,就把独孤伽罗交出来。”
徐卓拽着她钻进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里,伽罗死死攥着染血的短刃。银环显示杨忠已被“请”进晋公府,父子俩隔着铁栏相望,眼底都是决绝。
“宇文护把他们关在城西地牢,”徐卓的声音带着急促,“我已联络了三十名旧部,今夜就去劫狱!”
伽罗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宫墙,佛堂的方向飘起一缕烟,王后应该还在里面诵经。而晋公府的密室里,那枚暗银色的器物再次亮起,与她腕间的银环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这场以血开始的复仇,终究要以血来结。只是伽罗不知道,地牢的阴影里,正藏着足以颠覆整个北周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