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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沐暖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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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潮水与现实的暖流在她胸中激荡冲撞。

赤宸的存在是她此刻心安的锚,可两个女儿,尤其是朝瑶所展现与父亲那般不可思议的寻常祖孙情谊,宛如一面澄镜,映出另一种可能──岁月长河或许真的淘洗了某些锋芒,权柄褪去后,那个男人是否真露出了她从未得见人的侧影?

獙君、小夭口中那些鲜活甚至荒诞的细节,与她封存数百年的冰冷记忆格格不入。

她不是不信父亲会变,她是不敢信自己是否还有勇气与心力,去重新直面、触碰那段镂刻入骨的过往。?

小夭在此时轻声开口,嗓音温和如潺潺溪水,抚平着无形的褶皱:“娘,瑶儿说得在理。过往之痛,孰能轻忘?可正如璟常劝我的,握得太紧,伤的终是自己。我们如今在一处,爹爹也在,便是圆满。外爷之事……顺其自然便好。您若想见,我与瑶儿陪着您;若不见,亦无人能迫您。”

她的话语平和坦然,既无强求亦无退避,不强求释怀,亦不沉溺自耗,只是在现实的安稳中,寻求一份内心的平静。

西陵珩缓缓阖目,复又睁开,眼底那一片惊涛骇浪终是渐渐沉淀,化作深潭般的静谧,其间却又萦绕着千丝万缕、难以尽述的复杂情愫。她反手,将两个女儿的手牢牢握在掌心,力道很重,仿佛要借此确认此刻的真实。

她看向朝瑶,唇边终是泛起温软至极的微笑,轻叹般道:“我的女儿们……真是长大了。”

朝瑶嫣然一笑,霎时如云破月来,满庭生辉,仿佛方才那番沉静对话从未发生。

“那我先行一步啦!老祖宗还等着我的野味下酒呢!”

她松开手,轻盈旋身,红裙与头纱扬起流丽弧度,宛若一只振翅欲飞的赤色灵雀。

登上云辇前,她回首,朝西陵珩与小夭挥了挥手,笑颜明媚烂漫如初,唯独那双星眸深处,掠过一瞥唯有至亲方能体察,了然于心的暖光与支持。

辰荣山路遥,祭典钟声未响,一段横亘生死爱恨的私藏过往,正待时光与亲情温柔合页。

洪江与相柳一行人,今日也该抵达了。?北冥别时,曾对他说我在这里。

她要他踏入辰荣山的第一眼,便看见她──看见这身灼灼如焰、专为他而披的红裳,在这意义非凡的山麓,如一座最明亮的灯塔,昭告她的存在与等待。

云辇在辰荣山稳稳停住。车帘尚未完全掀起,一团灼目的红影便“嗖”地窜了出来,像颗点了引线的火红炮仗,直冲太尊日常起居的宫殿而去。

沿途侍从显然早已习惯,纷纷躬身避让,眼角余光瞥见那抹飞扬的红纱与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又一阵风似的掠过。

“老祖宗!您最贴心、最可爱、最惦记您的小兔崽子来啦——!”

人未到,声先至。

殿内,紫檀长案后,身着玄色常服、发髻一丝不苟的太尊西炎王,正执朱笔批阅着一摞厚厚的试卷。

闻言,他笔下未停,只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眼皮,哼了一声,中气十足:“聒噪。进来。”

殿门被“砰”地推开又合上,朝瑶带着一身阳光与花香卷了进来。她今日这身红实在太过打眼,衬得满室沉肃的墨香与庄重的陈设都亮堂了几分。

她几步蹿到长案前,毫不客气地歪着头看那试卷:“哟,栽星筑这个月的考核?让我瞧瞧是哪个小倒霉蛋的文章又惹您老人家皱眉了?”

太尊搁下笔,身子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目光如炬,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她那张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愈发明艳生动的脸上,眉头习惯性蹙起:“穿成这样,是打算放火烧山,还是嫌自己不够显眼,生怕那小子到了找不着你?”

这小兔崽子,今日倒把一身锋芒,裹进了云霞里。红得这般招摇,是嫌盯着她的眼睛还不够多么?

也罢,玉总要琢,凤总要鸣。这般颜色气度,方衬得起她踏上的路。

只是这路……步步皆是烈火荆棘。

朝瑶笑嘻嘻地转了个圈,红裙与头纱绽开:“好看不?新做的裙子,多精神!烧山多没意思,我这是给您这宫殿添点喜气,去去您批卷子的晦气。”

她凑近,瞄了眼试卷上的名字,“啧,又是理论经义扣分?老祖宗,您可别太苛责,栽星筑里好些是文武榜落选的实干之才,他们可能背不全那些经书,但说起河道走向、农具改良、边关布防,头头是道。咱这学府,不就是为了补上他们这块短板,也让他们那些实学有个进身之阶嘛。”

太尊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我知道。否则你以为,单凭你几句有教无类、唯才是举的空话,就能允你办这栽星筑,还亲自来当这劳什子大司成?”

他放下茶盏,指尖点了点试卷,“不过,实干之才,也需知礼明义,晓古通今。否则,纵有济世之能,亦易沦为权术之器,或目光短浅之辈。分寸,需得拿捏。”

这话里透着帝王惯有的权衡与深远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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