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思念(1/2)
獙君的声音重新染上温度,那是一种理解极致黑暗后,对光本身产生敬畏的温柔,“你现在看到的,她的每一分敢,每一次大笑,每一次不顾一切的拥抱和亲吻,都不是因为她曾经被爱得很好。?恰恰相反,是因为她曾在无边无际的不存在里,浸泡了太久太久。?”
“当一个人连存在本身都需要拼命去证明、去争取的时候,世俗的眼光、礼教的束缚、甚至受伤的可能,在她眼里都变得轻如尘埃。她不是在挥霍情感,她是在创造连接?,用她能想到最直接、最炽烈的方式,去抓住每一份可以证明她活过的证据。”
“她的爱,不是泉水满溢的自然流淌,?而是一场盛大的、向死而生的燃烧?。”獙君望向树上那个沐浴在星光下的身影,目光复杂,“那时,她知道自己的路比别人更短,尽头或许是不可更改的消散。正因为如此,她才要把每一刻都活得震耳欲聋,要把所有的爱恨都推到极致。她不是不懂得害怕,她是选择在害怕到来之前,先把自己烧成白昼。”
“两姐妹,一个是?在失去中守护?,一个是?在虚无中创造?。这便是她们同路,却殊途的根本。”
同路不同命,殊途因本质。重叠的经历,塑造了同一种坚韧,却开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花
夜风似乎也静止了,溪水声变得遥远。无恙呆呆地听着,小小的胸膛里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瑶儿的眼神深处,有时会掠过连笑容都盖不住、类似星火将熄前的璀璨与决绝。
“阿獙叔,”无恙的声音有点发颤,“瑶儿的明亮……是因为她曾经在……最深的黑暗里。”
“是的,无恙。”獙君轻轻将他揽近,用体温驱散那份因理解而生的寒意,“小夭是在守护内心深处那颗受伤但依然跳动的火种。瑶儿……?她是在永恒的寒冬里,把自己点燃,成为太阳的那个人?。她们都是用生命在爱的战士,只是对抗命运的方式,一个像沉默坚韧的土壤,一个像劈开长夜的闪电。没有高低,只有不同。而你,要珍惜这两种同样珍贵的光。”
无恙用力地点点头,将脑袋深深埋进獙君怀里,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
星河无声流淌,树梢上,朝瑶翻了个身,背对着星空,无人看见她眼角悄然滑落、迅速没入夜色的一滴湿润。
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又似一声悠长的、了然的叹息。
夜色愈发深沉,万籁俱寂,唯有溪水不息,如同时光与情感,以各自的方式,奔流向前。
夜色已沉到最深处,连溪水的潺潺都仿佛被无边的寂静吸收,变得若有若无。篝火的最后一点暖意彻底消散在微凉的空气中,星河流转,光华如练,无声地倾泻在这片沉睡的旷野上。
粗壮的树桠成了此刻天地间最安静的角落。朝瑶依旧躺在那里,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望着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深邃天幕。
白日里的鲜活笑闹、篝火边的温暖嬉戏、以及更深处那些关于存在与失去的沉重话题,此刻都沉淀下来,化作心底一片温柔的潮汐,缓缓涌动。
她轻轻抬起一只手,指尖在星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没有咒语,没有光华大作,只是心念微动,周身便悄然浮现出点点微光,起初如夏夜流萤,继而逐渐清晰,化成一只只半透明的、翅膀薄如轻纱的灵蝶。
它们无声地围绕着她盘旋飞舞,轨迹玄妙,散发的柔光将这一小片树梢映照得如梦似幻。
蝶群中,唯有两只与众不同。它们的翅膀并非单一的莹白或浅蓝,而是流转着梦幻般的五彩光华,时而如朝霞浸染,时而如极光变幻,在星辉下美得惊心动魄,亦孤独得卓尔不群。
朝瑶侧过身,静静凝视着那两只五彩斑斓的灵蝶,目光深邃而专注,仿佛透过它们流转的华彩,望见了清水镇那座平凡却充满回忆的小院,望见了北极天柜那肃穆冰冷却又因她而有了温度的巍峨宫阙。
她的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坚冰,又带着唯有她自己才懂、因知晓命运无常而倍加珍惜的缱绻。
许久,她微微翕动嘴唇,吹出一缕极轻柔的气息,混杂着无人能懂的低喃,像是一声情话,又像是一句祝福。
蝶群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翩然散开。
绝大多数的普通灵蝶,如同被撒向四方的星尘,朝着不同的方向轻盈飞去——飞往承载着历史与烽烟的辰荣山,飞往象征权柄与亲情的五神山,飞往遗世独立的玉山,甚至飞向大荒之外更杳远的存在。
它们是她的眼睛,她的思念,代替无法亲至的她,去探望那些她牵挂的长辈:太尊、皓翎王、王母、鬼老头……去看一眼他们是否安好,将一缕晚风的问候送到他们明日的窗前。
而那两只最为夺目的五彩蝶,却在空中略一盘旋,依依不舍地绕着朝瑶飞了三圈,仿佛在汲取最后一点她的气息与温度,然后毅然决然地,分道扬镳。
一只携着清水镇杏花的微香与烟火气,划过一道绚烂的弧线,朝着西南方向,投向那个有着防风邶身份、藏着相柳真心的家。
另一只则裹挟着北冥特有的清寒与星光,振翅向北,义无反顾地奔赴那片终年酷寒、唯有九凤能主宰的疆域——北极天柜,那个她与九凤共同称之为家的绝对所在。
清水镇,旧宅深处,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格子。
相柳于静室中阖目修炼,周身气息如深海般沉静冰寒。
他双目微阖,呼吸悠长几不可闻,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又似深海最底处连水流都凝滞的渊静。
孤独早已融入骨血,静,是他最熟悉的状态。
如今这份寂静之下,却有一丝难以言喻、不属于冰海的微澜。
忽地,他长睫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未睁眼,眉心却微凝。
一点带着熟悉暖意与花香的五彩光晕,毫无阻碍地穿透结界与墙壁,轻轻停落在他交叠的掌心,化作一只光华流转的蝶影,酥酥麻麻,直透灵台。
像一声遥远的呼唤,一句无声的嗔语:“我在这里,想着你。”
那是她的思念,轻如鸿毛,又重如山岳。
相柳垂眸,长久地凝视着掌心这团小小的、却重若千钧的光华。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脏,仿佛被这温暖的蝶翼拂过,开始以独一无二、沉重的节奏跳动起来。
冰封的海面下,暖流开始无声地奔涌、冲撞。
他想起了北冥之地的雪,想起了她曾如一团火撞入那片苍茫的白;想起了深海的水,想起她如何化作一尾最灵活的鱼,在他最熟悉的领域里肆意嬉游,逼得他步步退让,又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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