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 暗流涌动(1/2)
圣阳神庭大营,子时三刻。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九盏青铜灯悬于穹顶,灯焰呈幽蓝色,跳跃间将整个大帐照得纤毫毕现。大帅坐于主位,青铜鬼面已重新覆于脸上,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两侧分列四十七位战将,气息沉凝如山,最弱的也有渡厄境修为。
帐中寂静,只有灯焰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风影部已出发。”立于大帅左侧的副将开口,声音低沉,“共计一百二十人,分三十组,从不同方位潜入源界腹地。目标是炎城及周边区域,重点查探那新阵眼的故旧亲朋。”
大帅微微颔首,未发一言。
“大帅,”右侧一名身披赤甲的战将忍不住道,“末将有一事不明。那新阵眼如今困于封印核心,正是虚弱之时,我等何不趁势强攻界碑?只要拿下界碑,封印大阵便有了缺口,届时何愁破不了这源界门户?”
此言一出,数名战将纷纷附和。
大帅抬起手,帐中立刻安静下来。
“强攻界碑?”他的声音从鬼面后传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你们以为,今日退兵,是畏惧那些燃尽真名的亡魂?”
众将面面相觑。
大帅缓缓起身,走到悬挂于帐中的巨幅地图前,伸手指向界碑所在的位置:“这里,镇守着一个人。刑天,神族最后一位战将,终焉之战时随羿神斩杀凶族神王七位,碎虚渊节点九处。即便如今油尽灯枯,真要拼命,拉上我帐下四十七位战将陪葬,绝非难事。”
他手指移向界碑后方那片标注为“封印核心”的区域:“这里,困着一个虚渊之主。你们以为它今日现身,真的是被那新阵眼说服?虚渊本源只有吞噬之念,绝无自主意识,这是上古纪元就确定的铁律。可它偏偏有了意识,偏偏在关键时刻出现,偏偏又退得如此干脆——你们不觉得,这其中大有文章?”
众将神色微变。
“本帅退兵三百里,不是因为怕了那些亡魂,而是要看清楚。”大帅收回手,负手而立,“看清楚那虚渊之主究竟想做什么,看清楚那新阵眼还能撑多久,看清楚源界背后还有多少底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强攻,不过是下下之策。真正的杀招,从来都在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望向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圆点,标注着“炎城”二字。
“那个新阵眼,名叫林动。据情报,他在炎城有至交好友,有道侣,有师长。只要拿住这些人,你们说,他会不会主动走出封印核心?”
帐中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风影部此去,便是要摸清这些人的底细。待时机成熟,一举成擒。”大帅坐回主位,挥了挥手,“都退下吧,各营严加戒备,不得擅动。”
众将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下大帅一人。他静静地坐着,目光穿过帐帘,望向远处界碑方向那若隐若现的光纹,许久,喃喃自语:“羿神,你当年留下那滴泪,可曾想到会有今日?那新阵眼承载了封神榜所有真名的记忆,又得了虚渊之主的“关注”——他究竟是源界的希望,还是比虚渊更可怕的变数?”
没有人回答。
只有九盏青铜灯的灯焰微微跳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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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碑前,篝火燃起。
这是三万年来,这片荒原上第一次燃起火光。
刑天盘坐在火边,膝头横着战斧,目光望着跳跃的火焰,不知在想什么。慧觉大师、星玄尊者、璇玑子三人围坐在另一侧,低声商议着什么。青璇独自站在不远处,眺望着三百里外那片隐约的灯火——圣阳神庭大营彻夜通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扑来。
“丫头。”
刑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璇转身,见刑天正朝她招手。
她走过去,在刑天身边坐下。
“想他了?”刑天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过来人的了然。
青璇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刑天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三万年里,我每天都会站在这里,望着封印核心的方向。明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明知道他再也不会出来,可就是忍不住要看。”
她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根红绳已经不在的位置——那里如今空空荡荡,可青璇知道,三万年的习惯,没那么容易改变。
“后来我想通了。”刑天道,“等的不是他回来,等的是自己还能记得他。只要我还记得,他就还活着。”
青璇抬起头,望向界碑后方那不可见的封印核心深处。
“他腕上系着那根红绳。”她轻声道,“我能感觉到,它还在发光。”
刑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就够了。”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转瞬熄灭在夜风中。
远处,慧觉大师忽然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夜空。星玄尊者和璇玑子也随之警觉,周身气息隐现。
“有人来了。”慧觉沉声道。
刑天却摆了摆手:“不必紧张,是你们护道盟的人。”
话音未落,夜空中数道流光破空而来,落地后显出四道身影。为首的是两名老者,一人须发皆白,身着玄色长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雷霆;另一人瘦小枯干,背负一柄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剑。两人身后,跟着两名中年男子,气息沉稳,皆有渡厄境修为。
“璇玑子,星玄,你们跑得倒快。”那须发皆白的老者大步走来,声如洪钟,“老夫接到消息就连夜赶来,还是被你们抢先一步。”
璇玑子起身相迎:“雷尊前辈,您怎么亲自来了?”
“废话,界碑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夫能不来?”雷尊的目光落在刑天身上,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抱拳行礼,“可是刑天前辈当面?”
刑天抬了抬眼皮:“雷老九的后人?”
雷尊一愣,随即面露苦笑:“正是。先祖正是雷老九……前辈认得他?”
“认得。”刑天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终焉之战时,他随羿神冲锋陷阵,斩凶族神王一名,后来……战死于天裂之谷。死前,他将自己的真名刻上封神榜,说‘老子这辈子值了’。”
雷尊的眼眶微微泛红,深吸一口气,抱拳深深一揖:“多谢前辈告知先祖遗言。”
刑天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瘦小枯干的老者也上前行礼:“剑痴,见过刑天前辈。”
刑天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剑神一脉的传人?你比剑神当年瘦多了。”
剑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前辈好眼力。剑神祖师是我太师祖,晚辈这点微末道行,给他老人家提鞋都不配。”
刑天没有多说,目光越过他们,望向更远的夜空:“就你们几个?”
“还有。”雷尊道,“护道盟已调集各域强者,正陆续赶来。老夫和剑痴先行一步,后面至少还有二十人,最晚明日午时可到。”
刑天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很清楚,二十位强者听起来不少,可面对圣阳神庭三十万大军,依旧是杯水车薪。但眼下,能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量。
青璇忽然开口:“炎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雷尊看了她一眼,认出这是林动的道侣,神色缓和几分:“姑娘放心,我们出发时经过炎城,一切安好。王烈那小子带着人在城外巡逻,慧觉的徒弟也在,出不了乱子。”
青璇微微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何,心头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左腕——那里原本系着红绳,如今空无一物,可她却仿佛还能感受到红绳的温度。
封印核心深处,林动依旧闭目盘坐。
四周的金色光点已全部融入他体内,只剩下一片无边的黑暗。可黑暗之中,却有无数画面在流转——那是封神榜上所有真名主人的记忆,如今已与他融为一体。
他看到了阿九。
那个神族少女站在一座简陋的茅屋前,踮着脚尖,望着远方的小路。小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阿良今天会回来吗?”她轻声问自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茅屋前的青石板被她踩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小路上的荒草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可那个叫阿良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有一天,她收到了封神榜传来的消息——阿良战死于虚渊边界,真名已燃尽。
她没有哭。
只是静静地在茅屋前坐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她起身,向着虚渊的方向走去。
“你不去送他最后一程吗?”有人问。
“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她说,“我去接他。”
那一年,阿九战死于虚渊边界,与阿良倒在了同一片战场上。
林动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他又看到了老者。
老者坐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手里握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名字——那是他儿子的名字。他每天都会擦拭那块木牌,擦得锃亮,然后望着远方,一言不发。
“您儿子会回来的。”有人劝他。
“我知道。”老者说,“他答应过我。”
八百年后,封神榜上那个名字彻底黯淡。老者依旧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握着那块木牌,望着远方。
“您怎么还在等?”有人问。
老者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二年春天,老槐树发了新芽,老者在树下安详地闭上了眼,手里还握着那块木牌。
林动看到了托付红绳的女子。
她站在界碑上,腰间系着那根崭新的红绳,望着封印核心的方向。她等了五百年,等到青丝变白发,等到容颜老去,等到红绳褪色。
临终前,她将红绳托付给一个即将前往封印核心的年轻人:“替我把这个还给他。告诉他,我不怪他。”
年轻人问:“您有什么话要带给他吗?”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该说的,五百年前就说完了。”
她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遗憾,没有怨恨,只有释然。
林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这些记忆,这些等待,这些无怨无悔的坚守——她们等的人,终究没有回来。
可她们依然在等。
因为等的本身,就是一种存在。
只要还在等,那个人就还活着。
他低头看着腕间的红绳,红绳微微发光,光芒中隐约映出青璇的脸。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他轻声道。
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林动猛然抬头。
那道波动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可他的意识如今与整座封印核心相连,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那是虚渊的方向。
虚渊之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上次更加飘渺,更加遥远,仿佛隔着无数层封印传来:
“你融合了那些记忆……很好……很好……”
林动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那声音道,“只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圣阳神庭的人,已经去了炎城……”
林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想做什么?”
“抓你的故旧……抓你的道侣……逼你走出封印核心……”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本座也很好奇……你会怎么做……”
林动猛地站起身,周身气息涌动。
“别急……”那声音道,“你现在出去,封印必破……源界必亡……你的那些故旧,也活不了……”
“那你说怎么办?”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本座可以帮你……暂时稳住封印……让你分出一道意识……投影至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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