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伐山当立庙(2/2)
而后破筑基关卡,则是将这柄法剑打碎,反融入体内,与每一寸血肉融合,待丹田出现道基,道躯化为一滩锋锐无比的烂泥,既是剑鞘,也是利剑,这筑基便成了。
筑基之后,法力渐长,躯壳短小浅薄,不堪承载。则驱动这烂泥,一点点渗入土石之间,化死物为活躯。任法剑为神主,融地脉为一体。由此彻底寄生掌控一地灵机,既是新诞之山神,也是藏锋之灵剑。
“成就金丹……甚至达到我这般接近元婴,也不是难事。”
莫陆有些大开眼界,一为这聂浣剑的奇思妙想,二则是聂浣剑给这诸位童子的《银丝录》竟是完整版。
直通金丹不说,还详细介绍了道道关隘,乃至走火入魔临近不可挽回的种种预兆与补救之法。
其内甚至点明了几位洗剑童子的作用,乃是取巧自罗教的心灯之法。修此法者深入地下,不加辨别地容纳一切为己躯,易受孽尘侵染,天地大势冲击而走火入魔。于是大部心神蒙昧,任法剑与入体的种种驳杂非己之物冲刷融合。大部分时间处于闭死关状态,只留一点心神与外部诸洗剑童子印证,如守望灯火,灯灭则醒。
也是一种系锚。
莫陆叹道:
“如此纵容仇家,这聂浣剑要么憨直近蠢,要么狂傲近疯。”
不过莫陆想来,那几个洗剑童子定有贪他传承的打算,直修至金丹的法门肯定要远胜他们自己摸索的。贪心也是聂浣剑拴住他们老实做心灯的术法。
“不管怎么说,灯灭状态不可久续,看他能憋睡到几时。”
莫陆很是期待。
适逢整座紫鳞岭微微颤动,似地龙翻身,有庞然巨物脱困。
“道友出来容易,可别毁了我门前的松树。”
莫陆朗声道。
紫鳞岭最高的山峰峰顶崩塌,紫松倒折,探出一张泥捏般的巨脸。
黑泥中唯有眼眶内滚着一团血。那血下淌,巨脸随之低垂,望了莫陆一眼。
整座山峰平滑地从巨脸下剖开,像是那巨人抖开斗篷,袒露躯体——一股黑黄相间的山洪。高高的浪头上打着黑旋风,托着巨脸后的头颅,俯视莫陆,缓缓降落。
沿途林地两分,如剪开的绸缎。
莫陆灵感忽动,瞥见自己被剪成两半的幻象。那两半儿莫陆哀嚎着要拼合一处,反把他这个尚且完好的摁在中间不得动弹。
要受那拔山摧岳的剑洪。
可危机当头,莫陆并无多少畏惧,一来是不喜未来观前松林被毁,二来只觉这剑旁推开的黑风极为眼熟。
“可杀戮对象∶聂浣剑”
“预期奖励∶黑风剑;《银丝录》;李道亨的注视”
“备注∶原注星挑剑宗弟子。炼气时进境极速,同门莫能与争。后受人挑拨,不顾师长劝阻,以《黑风十六式》破境筑基,誓与创此术法的隐名剑仙一试高低。此后不断受剑仙招摄。筑基境堪能相持,金丹后渐不能抗衡。其师为其延请卦师李道亨,求得一卦,曰避居紫鳞岭则吉。聂浣剑乃移居此地,悟得银丝录,誓再与剑仙相争。”
“《黑风十六式》?许久没有使用过了。此法果然坑不小,还好没有修行下去。”
莫陆好似重逢故人,满眼感慨。小引星禁瞬间收起,一道双首蛇蛟从他肩头钻出,撞在那剑洪上,阻得黄泥掉落,黑风溃散。
蛇蛟身躯拧动,探出道冠头颅,张口吐出一道青光,化作一道光幕,再度格住如锥鞭般钻来的黄洪。
而后尾一扬,沙弥头颅转出来,突兀伸长,撞入巨脸左眼中,衔下一团血眼,转头抛至莫陆身前。
莫陆扬手拘住那团血液,却听得其内有声音传出∶
“一点元婴特征?久睡后能有这般敌手醒神,甚好!”
下一瞬,蓬绽的血丝剑气被莫陆手掌挡下,又化作一个持剑小人,也不知使出什么神妙剑术,莫陆只觉掌心微痛,用力便掐灭了。
聂浣剑气息大盛,却携黑黄相间的浊洪升腾半空,变幻成一株丑陋树形。莫陆遣出的千缚之蛟好似蝇虫。
枝干每次挥舞看似大而泛之,遍是空隙破绽可钻出,可莫陆心神感应上,却是一柄与他身形差不多大小的神剑围追堵截。
无论腾挪至何处都有无孔不入的黑风紧咬。
偶尔蛇蛟躲过一式,便由身后的云彩代为承受代价——被一道极细的斜线分割。那斜线比之聂浣剑庞然的本体简直滑稽。
不多时,这蛇蛟便被斩为两节。聂浣剑泼下一片黄泥汤,将这残尸覆没,与万千道剑气一同呈送莫陆,隐隐约约囊括莫陆周围一片紫鳞岭,端的是叫他领受天罗地网。
“好手段,只是不长眼。”
莫陆疑心这人与他斗得太厉害,毁了他未来洞府前这一岭紫松,于是踏空而起,再放出百头千缚之蛟。
百蛟同嘶,黄泥剑气瞬息即无,被断的两截蛟尸也被分吃了去,又回到莫陆体内。
群蛟升腾,迎上了剑气纵横的聂浣剑。
接下来,莫陆重温了前世在厨房练就的手艺∶
剥洋葱。
半空中,一片片泥汤剥落,黑风道道溃散。聂浣剑数百年苦修毁之一炬。连那一颗如剑丸般的漆黑金丹都被莫陆打碎。最后只剩下一团初具人形的血肉,被群蛟禁劾。
莫陆笑道∶
“谢道友赐教剑术,此番对练真是所获良多。”
聂浣剑外露的眼珠转动,瞟了一眼咬住他的蛇蛟。
“接下来便要替十八公,也就是你那些洗剑童子报欺辱之仇了,还望道友好生回忆那些仇家名字。”
聂浣剑斜睨了他一眼,并无言语。
话虽如此,莫陆却突起了一点玩心,他回忆起《黑风十六式》的内容,开始搓炼黑风。
万幸的是虽然梦界禁了他出入,但《妄宴梦想法》还可使用,新炼成的黑风法力与他的法力混在一起,并未冲突。
一缕缕黑风凝结成刀,便要了断聂浣剑。
但聂浣剑身上忽起如未蜕旧皮般的道道重影,抵住了黑风。
其中一道重影忽地闪光,传出一点朦胧模糊的声音∶
“我卦所言,聂浣剑小侄避居此地,历四百八十年,身心与地势合,为一山神。是时,胜周再招,黑风破山而出,应化为绕岭剑河。胜周取黑风河形,因果了结。聂浣剑可留黑风所拓河路,自立一门新法,根基不断,修为不跌。乃是两全之法。”
“只是受天庭所辖,夺天地大势者,当有人劫。还望这位充作人劫的无名道友留手,他日相逢,当礼敬灵茶,添送一卦。”
定是李道亨,一位元婴级数的卦师。莫陆还未见识过这等大能,却不知杀了聂浣剑,引来他的注视,又有何种影响?
莫陆忽生此念,黑风又下压了数分。
他随之灵醒,睁大眼睛。
“我怎么如此不智,一位陌生元婴大能好声相劝,如乡贤野老,得罪他也无甚大好处,无非抢一处洞府而已。我竟然还是想杀聂浣剑?”
“真被天庭算为人劫,为劫气所迷?”
莫陆有些举棋不定。
聂浣剑却突然张口道∶
“我师诳我来此,原来是行这等苟且之法,糊涂不知时尚可,如今业已说破,岂能从命?如师所言,弯以避折,如何是剑?庸剑一柄,止增笑耳!”
他瞪视莫陆∶
“便请一试我这避了数百年的庸剑!”
这血人融为一团,一片,乃至一丝,灼然的光华竟突破了百蛟的禁劾,直刺莫陆眉心。
然后熄灭在莫陆握紧的掌中。
“人已救不回了,左右逃不过,还是赚些奖励,领略一番元婴卦师的注视罢。”
溃散的黑风从无名的角落逼出,受绝大的牵引,落入莫陆掌中,聚合坍缩,成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再一闪便被莫陆收好。
《银丝录》暂未来得及仔细阅览,因莫陆已感到一点异质感。
大日,白云,百蛟,乃至无形的风,都被撕扯出一道道重影,扭合成一道四肢纤细的无色人形。
莫陆当即转走大部分千缚之蛟,只出于好奇留下十余头,见这李道亨能整出什么东西来。
先是有某物透过人形窗观察着他,从内传出一把声音。
是之前留音的李道亨,但这次声音冷了不少∶
“此卦既破,我无所得。对等而言,你亦无所得。”
“礼赞自在天尊,请十四灾劫,曰虫灾。”
说完那身影便散去了。
莫陆检视自身,却并无什么异状。他正疑心遭了幻术,却突然想起什么,急怒俯冲至地面。
“老鬼啃我松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