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仁寿宫(1/2)
仁寿宫坐落于岐州普闰县(今陕西麟游)境内。
四周群山环抱,夏季凉爽如秋,值此初秋时节,则是层林尽染,斑斓如画,偶有几声山鸟啼鸣划过,更显深宫别苑的幽邃静谧。
此处离宫始建于开皇十三年,历时两年告成。
由时任尚书右仆射的杨素总领,建筑大家宇文恺规划营造,将作大匠封德彝协理。
传闻因工期紧迫,督役严酷,累死病殁的民夫数以万计,杨素曾因此遭隋文帝斥责,但独孤皇后一句“识君臣大体,真忠臣也”的赞誉,反令其圣眷更固。
此刻,策马行在通往仁寿宫官道上的五公子杨民行,显然毫无欣赏沿途景致的心情。
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嘴唇紧抿,目光时而阴鸷地扫向前路,时而不耐地瞥向身后那辆半旧的青篷马车。
马车左侧檐角下,悬着一枚小巧的青铜铃铛,随着车轮颠簸,发出清越而带着几分古朴韵律的叮咚声。
这铃声在京师可谓一道独特的标识,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功勋子弟,闻声无不敬畏侧目,恭敬让道——只因这是当今圣人御赐给内史令杨约的车铃。
车轮碾上通往宫门的最后一段宽阔青石御道,蹄声、轮声顿时变得清脆整齐。
就在这时,那一直垂落的车帘被一只手指修长的手挑起一角,露出杨约那张苍白无须的脸。
驾车的是杨府多年的老仆,对主人习性了如指掌。
杨约未出声,只是极轻地咳了一下,车夫已心领神会,稳稳将马车靠向路边停下,利落地搬下踏凳,垂手恭立一旁。
后面跟随的一众家奴随从见状,也纷纷止步。
唯有领头在前的杨民行,似乎仍沉浸在某种烦躁或思虑中,兀自催马前行了数丈之遥,才猛地察觉身后动静有异,急忙勒缰回转,跳下马来。
“小侄适才神思不属,未曾察觉叔父停车,还望叔父恕罪……”
杨民行勒马回转,正欲解释,却见杨约已转向车夫,语气平淡地吩咐道:“许恩,将马蹄,还有靴底下的尘土泥垢,都仔细清理干净。御道洁净,莫要污损了。”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未落在杨民行身上半分。
此情此景若叫外人看见,只怕要惊掉下巴——素来骄横跋扈、连其父杨素有时都管束不住的杨五公子,何曾受过这般近乎无视的冷遇?
然而,杨民行脸上非但未见怒色,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乖顺的神情,默默牵过自己的马,拿起车夫递来的棕刷,竟真的蹲下身,开始仔细刷拭马腿上沾带的泥点。
“许恩。”杨约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无波。
那名叫许恩的车夫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家主。”
“将车内所有铺设物件——坐垫、靠枕、毯子,全部取下,换上簇新的。再将那柄南诏进贡的迦南香点上,熏一熏车厢。”杨约吩咐得细致。
许恩略一迟疑,低声道:“家主……此地离仁寿宫宫门尚有五里。不如到了宫前再行更换?也免得您骑马劳顿……”
杨约摆了摆手,目光投向远处山峦间隐约可见的宫殿飞檐:
“区区三里,便算步行前往,又有何妨?此行乃是奉陛下旨意,迎郡主回京筹备大婚。诸般礼数,自然要准备得周全妥帖,一丝一毫都怠慢不得。”
这番话听在正在刷马的杨民行耳中,如同火上浇油。
他猛地将手中棕刷狠狠掷出老远,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愤懑,脱口而出:
“郡主与那萧邢之间的风流韵事,京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们杨家若真将她娶进门,岂非成了全天下的笑柄!大兄日后还如何有脸立于朝堂,面对同僚?!”
此言一出,饶是杨约养气功夫深厚,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也瞬间掠过一抹不正常的红晕,握着车辕的手指微微收紧。
车夫许恩对家主性情再熟悉不过,见状心中凛然,下意识地又往后悄无声息地缩了半步,垂首屏息。
然而,预料中的雷霆震怒并未降临。
静默几息。
杨约缓缓转过身,脸上异样的红潮已然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朝杨民行招了招手,语气平和:“上前来。”
杨民行心中打鼓,却不敢违逆,一步一顿地挪到杨约面前,两手不自觉地垂在身侧,指尖微蜷,似乎随时准备抬手护住脸颊。
杨约却并未看他,目光越过他,投向远处巍峨的仁寿宫轮廓,声音仿佛随风飘来:“你觉得,我杨家如今……可算风光?”
见杨约语气舒缓,不似要发作,杨民行胆子稍壮,想了想答道:“我杨家底蕴,不输陇西李氏;手中权柄,更胜元氏(指北魏宗室后裔,如元胄、元景山等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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