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河州事起(2/2)
李密不明其意,下意识摇头。
“既如此,”萧邢将茶盏端起,至唇边又停下,“这份奏疏,暂且压下。”
“诺。”李密毫无犹豫,即刻应下。
“你不好奇,我为何要压下此事?”萧邢啜了口微凉的茶,抬眼看向李密,目光平静。
李密起身,为萧邢续上热茶,声音平稳:“别驾自有考量,属下听命行事便是。只是……”
他顿了顿,见萧邢并无打断之意,才继续道,“军中将士贪功冒进,违抗上命之事,不算罕见。只是眼下吐谷浑使臣百陀一行正秘密赴京,李敏将军此举的时机,便显得有些微妙了。”
“哦?”萧邢眉梢微挑,似有疑惑,“依你之见,李敏此举,别有深意?”
“属下不敢妄断。”李密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河州统领九郡军务,专司防备吐谷浑。按理说,这等层级的小摩擦,本不值一提。但李刺史却加了火漆,以加急军报送达……是以属下揣测,此事背后,恐非表面这般简单。”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显然心存顾忌。
萧邢仿佛未察觉李密的迟疑,话锋一转:“这李敏,究竟是何许人?”
李密似早有准备,从案头取过一张纸笺,双手呈上。
萧邢接过细看。司隶台的记录果然详实无比:
“李敏,字树生,小字洪儿。陇西成纪人,父幽州总管李崇(战殁于突厥),叔父太师、申国公李穆。开皇七年,尚乐平长公主女宇文娥英……”
后面罗列着官职升迁、才艺品评,甚至容貌姿仪亦有记载——“美姿仪,善骑射,歌舞管弦,无不精妙”。
萧邢看完,心下暗叹:此人若放在后世,确是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功名利禄、才情家世,无一或缺。
他将纸笺递回,端起茶盏,状似随意问道:“记录倒是周全。只是他虽出身显赫,毕竟未闻有显赫战功,何以得授上柱国这般殊荣?这记录之中,可有疏漏?”
“记录本身……应无缺失。”李密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他这项上柱国之衔……据下官偶然听闻,似是长公主亲自向圣人讨要来的恩典。”
“噢?竟有此事?”萧邢面露讶色,仿佛只是听到一桩有趣的轶闻,“详细说说。”
李密没料到萧邢对此等陈年旧事感兴趣,略显尴尬地搓了搓手:“属下也是早年听族中长辈闲谈时,偶然提及几句。是真是假,实难考证……”
“无妨,”萧邢放下茶盏,靠向椅背,“姑妄听之,权作消遣。”
……
听完这段“消遣”的萧邢,丝毫乐不起来。
回府的路上,胯下坐骑似乎对深夜奔波颇有怨气,蹄声沉重,在空旷寂静的坊间石板路上传出老远,嗒、嗒、嗒,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白日城楼中,长公主那看似温和却暗藏机锋的话语,与今夜李密所述旧闻,悄然交织在一起。萧邢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这大兴城的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回到府邸已是子夜时分。萧邢恐惊扰已歇息的小桃红,便打算独自在书房将就一晚,正好梳理脑中纷乱的思绪。
刚和衣在榻上躺下,忽闻门外传来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婢女秋菱那带着一丝睡意却又努力清晰的软糯声音,在门外轻轻响起:
“家主,新罗有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