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沙手擒鲨(2/2)
方才对方激发传送阵时那浩大的声势,那足以撕裂空间的雷光,竟真让自己心中生出了一丝胆怯——作为结丹修士,他已不知多少年没尝过这种滋味。
可此刻,传送阵消散了,雷光熄灭了,阵心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狗屁靠山,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障眼法罢了!
“装神弄鬼!今日老子必血洗你天水阁,让你所有门人都成为我赤鲨门的人奴!”
他一步冲出,拳影之上凝聚着一头凶鲨的虚影。
那虚影迎风暴涨,须臾之间便凝实如真,鳞甲分明,血盆大口中獠牙森然,带着滔天凶威向巧拙真人、他身侧的两位长老,以及身后那些站出来的弟子,狂涌而来。
巨大的声势将周边的桌椅一并掀翻,杯盘落地,碎成齑粉。凡人宾客们惊呼四散,修士们纷纷后退,生怕被这余波波及。
“众弟子听令!封锁四——”
鲨力老祖的话还没讲完——
戛然而止。
那已到了巧拙真人前方不足三丈的凶鲨,突然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水泡一般,“啵”的一声炸裂而开。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挡下,而是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碎了。
化作一片瓢泼大雨,浇了在场众人满头满脸。
而反观鲨力老祖本人,此刻正被一只沙砾凝成的巨手,如同抓着鸡仔一般,从后方掐住了脖颈。
他的双脚离地,四肢徒劳地挣扎,那魁梧如山的身躯,此刻却可笑地悬在半空,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野猫。
众人望向这碾压性的一幕,耳边同时传来一道没有温度的问询:
“他在等本尊。而你又在等什么?”
那声音就充斥在耳旁,却寻不到半点传来的方向。仿佛说话之人无处不在,又仿佛根本不在这个空间。
直到有人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远处一桌——
那是村中老者们齐聚的酒桌。
方才的混乱中,这张桌子竟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周围的杯盘纹丝未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它们与外界隔绝。
而其中一人,此刻正在给桌上其他几位老人布菜斟酒,闲唠家常。
他夹一筷青菜,放在身旁老者的碗里,笑着说了句什么。那老者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满是受用的神色。
仿佛这里的一切——那被掐住脖子悬在半空的鲨力老祖,那噤若寒蝉的上百名赤鲨门弟子,那剑拔弩张的局势——都与这张酒桌无关。
“前……前辈!”
巧拙真人经历这大起大落的一幕,此刻听到这宛若天籁一般的声音,激动地看向那边。
而此时杨云天的面容,却是看不清晰。
说不上是为什么——明明他就坐在那里,明明目光已经锁定了他,可那张脸就是看不清楚。像是依旧戴着面具,又像是以真面目示人,但无论怎么看,转瞬就会忘记。
更奇的是,他就那么坐在一堆白发老者身旁,竟丝毫不显得突兀。仿佛众人心中本就理所应当地认为,他应该属于那一桌,应该穿着那身半旧的布衣,应该给那些老人布菜斟酒。
鲨力被掐着脖子,无论如何挣扎都如同泥牛入海。他疯狂催动灵力,可那沙砾巨手纹丝不动;他试图挣脱,可那五指如同铁铸,越收越紧。
结丹修为,在这只巨手面前,竟如同婴孩般无力。
他心中瞬间清明:此人修为,比自己高了何止一筹!
“前……前辈!”鲨力艰难地挤出声音,“晚辈不知……不知这天水阁是您罩着的!若是知晓,借晚辈个胆子也不敢做这些!求前辈给在下一个机会,晚辈愿做牛做马,愿率赤鲨门上下——”
“聒噪。”杨云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甚至还在给身边的老者斟酒,动作不紧不慢,酒线细如发丝,稳稳落入杯中,一滴未溅。
而那掐着鲨力的巨手之上,竟又生出一只沙土凝成的小手。
那只小手只有婴孩拳头大小,却无比灵活地向上攀爬,如同捂孩童的嘴般,轻轻盖在鲨力脸上。
鲨力彻底出不了声了。
杨云天放下酒壶,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身旁老者的肩膀,笑着说了句什么,那老者摆摆手,示意他忙自己的去。
然后,他离开酒桌,穿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宾客,来到巧拙真人身前。
巧拙真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头哽咽,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云天看着他,笑了。“还以为你能一直这般四平八稳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眼角甚至弯了弯:
“方才可是露怯了哦。”
巧拙真人脸微微一红,嘴唇动了动,正要解释——说我那是故意的,说我那是为了麻痹敌人,说我有把握您一定会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一揖。
杨云天摆摆手,没让他拜下去。
他抬眼,看向那依旧被巨手掐着、悬在半空的鲨力,又扫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动也不敢动的赤鲨门弟子。
“眼下,这别人送上门的好处,该怎么接收,不用我提醒了吧?”
他收回目光,看向巧拙真人。
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本尊暂时还不离开,就住在这里。若是有什么麻烦解决不了的,便报本尊名号——”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摆了摆手:
“至于本尊名号叫什么……不重要。”
“让他们猜去吧。或者让他们自己过来问。”
说罢,他便如同散步一般,慢慢向山门方向走去。
经过那些噤若寒蝉的赤鲨门弟子时,他甚至侧身避让了一下,仿佛怕挡了人家的路。
那些弟子却像见了鬼一样,齐刷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杨云天头也不回地走了。
整个过程,无人敢扰。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众人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而鲨力老祖,依旧被那只沙砾巨手掐着脖子,悬在半空。
像一尊可笑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