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逆生故土(2/2)
没有巨响,没有波澜。那一片被永恒冻结的海水与虚空,如同被滴入了一滴造物的墨汁。
一点“实在”自虚无中诞生,并飞速生长、扩张!
岩石凝结,土壤堆积,植被虚影蔓延……一座微小却生机盎然、规则完整的岛屿,竟在几个呼吸间,于这绝对静止的时空夹缝中,“生长”了出来!
而杨云天,便是这“生长”的代价支付者与能量通道。
他感觉自己的灵力、精血、乃至神魂之力,都如同决堤洪水,被那息壤疯狂抽吸!四人渡来的力量,更是半点不留,全数通过他的身体,汇入那不断扩大的岛屿根基。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不敢犹豫,猛地从储物袋摄出一个玉瓶——正是昔日“碎镜渊”所得的鉴真灵液。他拔开瓶塞,仰头便如饮烈酒般灌下一大口。
清冽如冰泉的灵液入腹,瞬间化作磅礴精纯的灵力散向四肢百骸,更有一股奇异的清凉直冲灵台,让他几近昏聩的思绪为之一清。
在这“目明心澄”的状态下,他对那息壤的感知陡然清晰了一丝,仿佛触摸到了它那“无相”本质的边缘——无形无定,却可衍化万形;无厚无重,却可承载万物。
但岛屿的扩张仍未停止,抽吸之力越来越强。就在杨云天再次感到神魂摇曳、即将油尽灯枯之际——
“够了!”白衣剑修断喝一声,目光如电射向鬼修。
“全力催发你那生死轮转的鬼木之道,无需保留。”他命令道,却根本不等鬼修回应下一瞬,他五指凌空一抓!
“呃啊!”鬼修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只见一缕黑气缠绕、绿芒挣扎、死意与生机诡异交融的灵气本源,竟被白衣剑修以莫大神通,直接从其魂体深处强行抽取了出来!
那缕本源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白衣剑修指尖扭动。
他看也不看,反手便将其精准地“按”向了悬浮的小木枝散出的光晕之中!
嗡!
小木枝光晕微微一颤,同样暂时脱离了三物原本的环流,如同被无形的根须牵引,缓缓沉入下方新生岛屿的“土壤”深处。
霎时间,整片岛屿的植被景象发生了诡异而壮观的变化:所有葱郁的树木虚影,仿佛瞬间被泼上了一层浓墨与翠绿交织的油彩。
死亡的枯寂与生命的繁荣两种极端状态,在同一株植物上同时呈现、激烈博弈,却又诡异地达成了一种更原始、更坚韧的平衡。
岛屿的生机并未减弱,反而透出一股来自幽冥深处的、不屈不挠的蓬勃之力——死为生之根,生为死之续。
和尚见状,无需多言,独自向前一步踏出。他周身温润浩瀚的佛光自然流淌,如同最纯净的甘露,主动汇向那团水滴光晕。
水滴光晕无声无息地“化开”,并非消失,而是扩散、升华,融入岛屿上方的“天空”。
转眼间,层层蕴含净化与生机之意的雨云自然凝聚,沛然甘霖飘洒而下,洗涤着被鬼木气息浸染的万物。
雨落,云散,天光重现。
不过一炷香功夫,雨过天晴。
下方岛屿已然焕然一新,被“清洗”过的树木青翠欲滴,生机勃发到近乎神圣,每一片叶子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活力与净化的力量。
而最初的三团光晕,此刻再度于杨云天天灵上方浮现,缓缓旋转,仿佛刚才那改天换地的一切,都只是它们投下的一道幻影。
杨云天低头俯瞰,心神巨震。
下方那片生机盎然、轮廓分明的新生陆地,其形状、其气韵……赫然与他记忆中那片养育他的不灵之地,一模一样!
一种荒诞而震撼的明悟击中了他:自己记忆中的故乡,这片绝灵之地的雏形,竟然是在这样一个诡异的时空夹缝里,由自己几人共同参与……“创造”出来的?
鬼修男子此刻却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魂体虚淡,气息萎靡,瘫在一边有气无力地抱怨:
“敢情……把老子当苦力使唤,抽干了来填你这破阵啊!坑死老子了……”他勉强抬起眼皮,看向下方已成型的陆地基盘,疑惑道,
“但这顺序不对啊?土生金,木生火,水生木……咱们这土、木、水……乱七八糟的,既不顺生也不逆克,这阵能稳?”
白衣剑修冷冷一哼:“若五无俱全,自成循环,自然依相生之序最为稳固。但他只有三物为基,便只能先以‘土’定中央,‘木’固生机,‘水’润调和,强行撑起框架。
阵法之道,岂是你这半吊子鬼物能妄议的?安静看着。”
和尚亦含笑补充,声音带着看透本质的平和:“鬼修施主,五无之妙,本就超脱常规定义。其性‘空’,其用‘无’,彼此间并无固定生克拘束。
只要各自‘无’之位格得以彰显,并共尊‘土’位中央,便可自成一体。顺序,反在其次。”
说罢,他转向白衣剑修,面色转为肃穆:“接下来的‘无火’与‘无金’二位,剑仙施主是打算一力承接,还是需贫僧从旁襄助?”
白衣剑修沉默片刻,眼中那丝清明与决绝交织的光芒闪烁不定,最终冷然道:
“‘无火’之道,需引动万民生息共鸣,你佛门慈悲,善渡众生,可助我一臂,稳定那‘薪火’之引。”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下方那片新生的、象征着不灵之地的陆地块,语气斩钉截铁:
“至于‘无金’……此乃本尊之道劫,亦是破局之匙。必须由本尊,独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