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他会与桑枝相认(1/2)
裴惊鹤缓缓点头,手指缓慢却用力的比划着:“不能相认。”
“有时候,不得不权衡利弊。”
“我如今这副样子,满身污点,双手沾着洗不净的孽债……若出现在她面前,除了惊骇她、令她痛苦,还能带来什么?”
“若被世人知晓我还活着,知道我竟与那些贼人厮混过,他们会如何攻讦她?”
“‘看啊,永宁侯府的嫡长子,原来是个制毒害人的怪物!’”
“‘想不到,裴女官竟有这样一个不堪的兄长……’”
“这只会成为她的弱点,成为政敌攻击她的最好把柄。”
“她要入仕,要青云直上,要争这大乾第一位女爵……”
“虽然夫子方才提起她流落在外、认祖归宗后的种种,只是寥寥数语,一笔带过……但我心里清楚那寥寥数语背后,是多少难以想象的搓磨与艰险。”
裴惊鹤说到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决然的清明:“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有了些许安稳,有了可期的前程。我绝不能成为她的拖累,绝不能让她因为我,再被卷入任何新的风波。”
“就让她以为……就让世人都以为,她的兄长裴惊鹤,早已死在了淮南,死得干干净净。”
“这样,最好。”
“而我……我曾为百姓做过的那点微末功绩,或许……在必要的时候,还能以‘亡者’之名,稍稍庇护她一二。”
乔大儒静静地看着裴惊鹤比划完最后一个手势,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示赞同。
沉默,一点点蔓延开来,带着无形的压抑。
蓦地,裴惊鹤控制不住的惴惴不安起来。
那感觉,像是多年前,他将完成的课业双手奉上后,屏息静气,等待着夫子评判的学生。
他的想法……错了吗?
良久,乔大儒才轻轻叹息一声,缓缓摇头,开口道:“裴惊鹤,你着相了。”
“你以为‘死得干干净净’,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你妹妹裴桑枝敲登闻鼓,求陛下重查淮南旧案,乃至后来牵涉进皇室立储之争的那一连串举动……你以为,仅仅是为了给永宁侯定罪,或是单纯为你与母亲伸冤?”
“除了公义,她恐怕也存了要将所有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都逼到明面上来的心思。”
“她要的,是彻彻底底的清算,与真真正正的安宁。”
“不止是永宁侯府的安宁,还有……”
乔大儒的目光落在裴惊鹤骤然收缩的瞳孔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囚禁你的那些贼人的身份……她怕是,已经了然于胸了。”
“至于你担心的‘污点’和‘拖累’……”
“裴惊鹤,你妹妹远比你以为的要坚强,也更聪慧。她选择走上那条布满荆棘的路,就已经做好了面对惊涛骇浪、甚至……面对至亲可能并不完美的准备。”
“隐瞒,有时反而是最大的不信任和伤害。”
“何况,你的‘污点’从何而来?是加害者强加于你的。真正该感到耻辱和恐惧的,是那些施暴者,不是你。”
“所以,不要擅自替她做决定,认为怎样的‘牺牲’才是对她好。给她选择的权利,给她知晓全部真相的权利。然后,和她一起,面对你们真正的敌人。”
“这才是兄长该做的,也是……对她真正的保护。”
“裴惊鹤,你曾是我的学生。别让我失望。”
在山间重逢那日,她便瞧出了裴惊鹤那深深压抑着的、几乎刻入骨髓的自卑、自厌与恐惧。
他想活,却又觉得自己不配活在这世上。
不配被阳光照拂,不配光明正大地行走于人前,更不配……让曾经的至亲好友知晓他还活着。
甚至,他在害怕。
害怕失踪这些年里发生的一切,那些被迫沾染的污秽与不堪,被至亲好友知晓。害怕看到他们眼中可能出现的……惊骇、失望,乃至厌恶与嫌弃。
所以,他想躲,想藏。
脸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既是为了躲避那伙暗中搜寻他的歹人,又何尝不是在怕……怕被熟悉的人,认出这张早该下地狱的脸。
可,活着,本身已是最大的幸运了。
尤其是对裴惊鹤这般,本心从未想过伤人害人的良善之辈而言。
有罪,便去赎。
有错,便去改。
这便够了。
既然老天爷开眼,留下了这一线生机,那就该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才不枉费了这份绝处逢生的气运。
她是裴惊鹤的夫子。
便有责任,有义务,在学生钻入牛角尖、困于迷障时,将他重新拉回正途。
“裴惊鹤。”
“在你看来是拖累与污点的存在,或许对你妹妹而言,恰恰是失而复得的兄长,是这世上仅剩的、血脉相连的至亲。”
“我知道,要你立刻放下这些念头,很难。那些年加诸于你身的折磨,本就不是几句劝慰便能轻易抹平的。”
“但你要明白,”乔大儒的语气陡然转沉,提醒道:“一味地躲藏与自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那些真正伤害你、利用你的人,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永远活在阴沟里,不见天日,甚至……自我了断,带着所有的秘密彻底消失。”
裴惊鹤彻底僵在原地
乔大儒的话,像一道极其强烈的光,猝然穿透了他长久以来用层层叠叠的自厌、愧疚与恐惧编织出的、那层看似坚硬的、自以为是的保护壳。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那所谓的“牺牲”与“隐匿”,或许并非大公无私的成全,而是一种懦弱的逃避,一种对至亲能力与心志的……不信任。
甚至可能,正因这自以为是的消失,反而将桑枝置于更复杂、更被动的危险境地。
原来,还能这般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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