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妄折春枝 > 第548章 那个追在她身后喊她“女侠”的少年郎

第548章 那个追在她身后喊她“女侠”的少年郎(2/2)

目录

昏黄的烛火映在窗纸上,给这间屋子、也给屋里的人,镀上了一层极淡的、近乎死寂的柔光。

“娘,你听我说……”

……

那厢。

“国公爷,拾翠递了消息来。”

荣妄听罢,眉头微微蹙起。

南子奕。

他在老一辈人闲谈时,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名字。

的确是驸马爷的挚交,曾经的上京七公子之首。

驸马爷瞧着他穿一身红衣时,也曾偶然提起,年轻时,他也有个挚交好友,性子也似他这般张扬。

只可惜……终究深陷泥潭,再难脱身了。

允其离京,已是姑祖母……格外开恩。

以南子奕与驸马爷的交情,临终前想落叶归根、魂归故里,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桑枝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离京,路上恐怕不会太平。

毕竟,桑枝的锋芒,已越来越引人注目。

远的不提,单是秦王,怕就已因着种种缘故,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可偏偏,这又是一趟非去不可的安排。

他得想个法子,尽最大可能护桑枝周全才是。

容他好生思量,思量。

“国公爷,回府吗?”无涯低声询问。

荣妄:“去接老夫人归家。”

接到荣老夫人后,荣妄斟酌再三,到底没有过多耽搁,将南子奕身故的消息如实相告。

老夫人会为向老夫人的离去而哀痛,那是多年朝夕相伴、彼此扶持生出的情谊。

而南子奕,终究只是她年轻时生命中一个匆匆掠影。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岁月流逝,即便再锋利的沙砾,也早被时光打磨得温润了。

何况,老夫人从来都不是那种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南子奕?”

荣老夫人转动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浮现出些许怅惘。

她有多少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那个向往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的少年。

那个花重金想买下她砍人菜刀的少年。那个追在她身后,口口声声喊她“女侠”的少年。

那个曾动过心思要娶她,最终却与他人缔结婚约、又被撕毁婚书的少年。

那个纯粹、明朗、鲜艳,却也……软弱、短视的少年。

其实,她是清楚南子奕当年离京后的去向的。

她也知道,他后来在一处私塾做了教书先生,给孩童启蒙。

但没人能让他再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经历的过去了。

亲族的自相残杀,父兄的惨死,夺嫡失败的苦果……都像是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将他彻底压垮,再难做回昔日那个向往逍遥恣意的江湖客。

平凡、乏味,却也平静安全的日子,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那样的人,活得太清醒,是折磨。”

“活得太糊涂,又辜负了他那份通透。”

“如今这般,也算是寿终正寝吧。”

“是好事。”

“这么多年……他终究没能放过他自己。”

“他既然心里还念着上京城……”

“那便回来吧。”

“葬在城郊的山上也好,往后的岁岁年年,也能无声地看着这片地方。”

“活着没能回来,死了……便回来吧。”

“上京城……到底是他一生中,最鲜活明亮、笑得最畅快,也落泪最痛的地方。”

“如此算来,这里……的的确确是他的根。”

也不知,他的墓志铭……是想让她来写,还是想让裴余时执笔。

罢了。

绝笔信既是留给裴余时的,那便由裴余时写吧。

待裴余时为他设灵堂时,她再去上一炷香便是。

如此,也算给那段过往,一个清净的了断。

思及此,荣老夫人顿了顿,看向荣妄:“桑枝要亲自去接他的尸骨回京?”

“是。”荣妄点头,“若桑枝不去,驸马爷怕是就要自己动身了。”

“他那个身子骨……您也是知道的。看着硬朗,可到底……年纪不饶人了。”

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裴余时是个重情义的,临老得了这么个有善心、重情义,像是他和清玉结合起来的嫡亲孙女儿,也是福气。”

“只是此去路远,路上又不太平。你……多上些心,多为她周全打点些。”

荣妄道:“我明白的,您放心。”

老夫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继续缓缓转动着手里的佛珠,目光平静地望着车窗外的街景。

方才那番话,于她而言,仿佛只是谈及一位久未联系的故人,聊了几句寻常的家常。

只是,风过终究留声,雁过终究留痕。

“故人”二字的分量,从来……都是不轻的。

马车内一片寂静。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规律声响,和佛珠捻动时细微的摩擦声。

那些熟悉的街道、楼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旧时光的薄纱。

必须得承认,南子奕这个名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一扇尘封许久的门。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