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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荣家,从不拿亲族性命作筹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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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桑枝离开后,房内彻底静了下来。

裴驸马重新执起那页薄薄的信笺,目光一遍遍掠过那些熟悉的、却又陌生的字句。

看着看着,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寂的房间里显得突兀又苍凉。

可笑着笑着,那声音就哽咽了,眼眶一阵滚烫。

他慌忙别过脸去,生怕泪水打湿了信纸。

南子奕最后留下的笔墨,也是阔别多年给他的唯一一封信,他舍不得弄脏半分。

“写得这般文绉绉……”

“‘暌违久矣,音问疏阔。非无意通函,实乃斯人潦倒,恐贻故人羞’……”

念到这里,裴驸马忽然抬起袖子用力抹了把脸,像是跟谁赌气似的:“依你从前的脾气,不该直接写‘其实小爷一直想找你,就是混得太惨了过的不体面没脸联系’吗?”

“‘愿得京郊尺土,不择山之名否,不嫌地之僻否。孤冢朝露,寒碑夕照,于愿足矣’……”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

“若是从前,你会嚷着要最灵秀的山头、最好的风水,最好还葬过鼎鼎大名的侠客,说‘小爷我下辈子还得投个好胎,接着闯江湖’。”

“真当了这么多年私塾里开蒙的夫子……肚子里有墨水了,说话都咬文嚼字。”

“你都出口成章了,我……”

“这样……咱们还算是一路人吗?”

“下一辈子,我们还能做挚交好友吗?”

无人回应。

只有些许微风穿过窗隙,拂动他霜白的鬓发,也轻轻掀起手中信笺的一角。

簌簌,簌簌,像极了少年时,那人总爱在故意用草叶搔他耳畔的动静。

人这一辈子,到底是图个什么呢?

裴驸马闭上眼。

泣不成声。

南子奕一生都想活得痛快淋漓,最后却把自己活成了最不痛快的样子。

隐姓埋名困在乡野,守着清贫私塾,连想回京葬在故土,都要斟酌字句、掩藏窘迫,写一封文绉绉的信来。

信里说“无憾”,说“足矣”,可字字句句,都是求不得,都是回不去。

“你怎么就……怎么就不肯早些开口……”

或许,他本该更任性一些的。

早在音信初断的那几年,派人去天南海北的寻南子奕。

捆也要捆回来,按也要按在京城里。

待南子奕的心气养回来后,再放他离开,让他去做逍遥自在、快意恩仇的江湖客。

总好过如今。

也罢。

他也要字斟句酌,为南子奕写一篇文采飞扬的墓志铭。

南君子子奕,上京人也。

少任侠,慕江湖。

然半生授蒙童以诗书,终老于乡野。

性磊落,重然诺,唯憾未得纵马山河。

今归骨于故土。

春风岁岁,犹送天涯客;

青山不老,可忆少年游。

这般文绉绉的,才与子奕寄来的那封绝笔信相称。

仿佛两个白了头的老书生,隔着生死,还在用笔墨较劲,看谁写得更有“风骨”。

可,他更想写……

“这儿躺着一个想当大侠却没当成的好汉。”

“路过的朋友,记得敬酒三杯,要烈的。”

“小声点,别吵他做梦。

“梦里正骑着白马闯江湖呢。”

鲜活是鲜活,但好像是不太体面呢。

也不知这么多年不见,子奕是更想鲜活,还是更想要体面。

……

裴桑枝回到听梧院后,先仔细估算了一下来回行程所需时日,盘算着该如何向上峰告假。

待得了准允,方能着手下一步安排。

而后,她唤来拾翠,低声吩咐:“去一趟荣国公府,将南夫子的事……递个消息。”

南子奕……

她依稀记得,驸马爷在听戏微醺后曾提起,荣国公府的老夫人,早年与南子奕也有过几分交情。

深浅虽未可知,但总该知会一声。

思及驸马爷方才情状,裴桑枝又特意叮嘱拾翠:“见着荣国公,便先告诉他。由他斟酌时机与方式,慢慢说与老夫人听。”

免得老人家骤闻故人凋零,悲恸伤身。

在驸马爷口中,南子奕永远是鲜衣怒马,笑得张扬,是上京城里最明亮的少年郎。

谁能想到……

裴桑枝幽幽地叹息一声。

……

云霄楼。

醉月轩。

赵指挥使被人从小门引入时,已彻底改头换面。

不仅甩掉了所有跟踪的尾巴,连身上的衣袍都换过三遭,最后这套青衫,让他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中年文士。

引路的侍卫沉默无声。

看着流光溢彩的“醉月轩”三字,赵指挥使脚步一顿,有瞬间的怔忪。

偌大上京城,谁人不知“云霄楼醉月轩”是荣国公的地界?

甚至早有传言,说整座云霄楼都已被荣国公府暗中收入囊中,明面上的东家和掌柜,不过是个幌子。

只是荣家权势滔天,从未有人敢当真去探问虚实。

原来如此。

影卫口中那个救下他老母与幼子的人,竟是荣国公。

一时间,赵指挥使竟不知是该忧,还是该喜。

他这个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泥腿子,在此之前,与荣国公府这样的高门显贵,根本毫无交集。

不,连“交集”二字都谈不上。

那是云端上的府邸,而他,不过是尘埃里挣扎求存的一粒砂。

是福是祸?

是生机,还是更深的泥潭?

救命之恩,当如何报,他能给得起荣国公想要的报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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