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你们若铁了心往死路上走,谁也出不了这扇门(2/2)
赵指挥使非但没松开短刀,反而攥得愈发紧了。
他抬起头,脸上浮起一抹近乎惨淡绝望的苦笑:“怎么……陛下的儿子能灭人满门,却不许旁人向他儿子寻仇?”
“你此刻现身……要保的恐怕不只是这个护陵卫小统领,也不是我这条折了脊梁的狗……”
“陛下要保的,是秦王,对不对?”
影卫轻轻摇头,迎上了赵指挥使眼中的激愤:“陛下自继位以来,夙兴夜寐,以民为念,说是爱民如子,亦不为过。”
“秦王是子,不假。”
“可这江山社稷、天下黎民,才是国本,才是陛下最重的‘子’。”
赵指挥使听得有些发懵,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他是读过书、识过字,必要时也能拽几句文绉绉的场面话。可骨子里,到底还是个粗人。
这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落在他耳朵里,就跟隔着一层厚棉絮似的。
模模糊糊的飘着,无所依从。
谋士察言观色,立刻在一旁低声解释:“赵指挥使,他的意思是。陛下要保的,是‘公道’二字。”
“保的是真相大白,保的是大乾律法不可轻侮,保的是天下有识之士心中的那腔热血……不能凉。”
谋士心里那本账,此刻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
这道理他比谁都懂。
陛下身边的影卫都亲自出马了,还如此精准的锁定秦王,只能说明一件事,秦王的谋划早已暴露无遗,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败局已定。
赵指挥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像是想反驳那些听着又空又大的道理,可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只是那攥着短刀的手,到底几不可察地颤了一颤。
“有人托我将此物带给你。”影卫从怀中取出一个褪了色的旧荷包,轻轻抛了过去。
“还认得吗?”
赵指挥使将荷包接在手里,指尖触到上面歪歪扭扭的绣纹,是只胖乎乎的大鹅,针脚粗疏,颜色也染得有些晕开。
他记得清楚,这是儿子两岁生辰时,母亲一针一线绣的。
那时她的眼睛还没全坏,只是总要凑得很近很近。
荷包装着从观音庙求来的平安符。
“昨夜,秦王的人挟你母亲与幼子出城时,被一贵人撞见,救下了。”影卫继续道,“二人受了些惊吓,现已服过安神汤,大夫也在一旁照应着。”
说到此,影卫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面色发白的谋士:“你若不信,不妨问问身边这位秦王的谋士,他应当清楚。”
“你在秦王府中谋划的每一条‘妙计’,今日我离京之前,副本皆已呈入宫中。”
“陛下仁慈,愿给你一次择路的机会:是继续做秦王府中那遗臭万年的谋士,还是……将功折罪?”
“秦王许过你什么?相位?爵位?荣华富贵?”
“他连自己的项上人头都快保不住了,拿什么许你?”
谋士闻听此言,本就摇曳的心志彻底溃散,像被疾风扫过的野草般伏下身去:“老朽……愿将功折罪。”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将秦王与暗卫统领谋划此事的始末,原原本本地道了出来。
话音落下,他又急急补上一句:“赵指挥使,此计绝非老朽所出!老朽虽为秦王谋士,玩的是心眼子,却断不会献这等灭人满门、又蠢又毒的脏计。秦王行事之时,老朽尚在京中暗查皇后娘娘薨逝的线索,待得知消息……已然迟了。”
“这绝非推脱之辞。”
赵指挥使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透,握刀的手抖得更厉害。
那些画面又一次血淋淋地扑到他的眼前。
妾室与儿女横死的惨状,妻子在他怀中渐渐冷去的身躯,还有那溅了满脸、怎么擦也擦不掉的血……
只是秦王的一念啊……
赵指挥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良久才道:“陛下欲如何处置秦王殿下?”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此仇,赵某非报不可。”
“否则,此刻便将赵某的项上人头取了去吧。”
影卫:“死罪难逃,但眼下,他还不能死。”
“陛下要靠他这条线,钓出秦氏一党的余孽,钓出那些藏在大乾暗处的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短则三两月,长则一年半载。”
“赵指挥使,可愿等?”
“谋逆之罪,必死无疑。”
“如此,可放心了?”
赵指挥使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年半载而已,我等得起。”
他原本以为,即便他伏低做小、沦为秦王的狗,报仇之事依然遥遥无期。
甚至暗自盘算过,待取得秦王信任后,寻个时机与他同归于尽。
那或许才是最容易得手的办法。
如今有了陛下这句承诺,他已无他求。
“如此,便够了。”
“不知陛下,需要我做什么?”
影卫:“取信于秦王,让他以为你麾下的京畿卫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此事,你会尽心相助的,对吗?”影卫瞥了眼谋士。
谋士忙不迭躬身:“陛下愿给老朽弃暗投明、将功折罪的机会,老朽感激涕零,自当尽心竭力,绝不会再随那谋逆之人……一条路走到黑。”
“敢问阁下,老朽具体需要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