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暗流情涌繁花泪(1)(2/2)
昭月想了想,“你叫他们进殿内,在门外等着。”昭月挣扎着起身,让阿彩扶着她坐在宽敞的椅子上。
彩凤而后引着其他人在门口候着,自己进屋站在昭月身后,轻轻地扶住她。
昭月静静地听着门外这些神仙们的絮叨。无非是要找到父王,或是找到伏夷。如何重建天庭,恢复旧制,又如何派驻六界,以防外部作乱,如此云云。
昭月将心放空,直到什么也听不见。
她和这些老神仙们想的不一样。
万事俱废,百废待兴,正是开天辟地,建立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一个万灵平等,人人自由的世界。
可恨的是她的身子。
所以,昭月便只想放空。坐在那阳光下晒太阳,不要那帮小老儿絮絮叨叨。
直到天荒地老,直到魂飞魄散。
可她失去了她可以丈量世界的双脚,甚至那翱翔四野的心智也在渐渐减弱。
她站不起来了,她甚至活不了多久,她失望,她伤心,她暗暗地、无可奈何地折腾自己,可依旧无用。她甚至不敢将这些顾虑和伤心告诉虞瑾。
生不生,死不死。
还不如和岑素楝一般跳下天堑来得痛快。
可是昭月不知,岑素楝并非自愿跳下去,而素楝亦不会主动寻死。
外面的人苦口婆心,昭月敷衍着,等待着。
天渐渐热了,那些人经历劫难,受了重伤,在炎炎烈日下渐渐生出不平之心。
“世界都亡了,还摆什么公主的谱儿呢!”
“就是,你再不出来,我们便冲进去了!”
“说是昭月公主,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那我说我是驸马行不行啊!”
俗话说,落架的凤凰不如鸡,虎落平阳被犬欺。那些自诩清高的神仙,一旦失去规矩的体面,便露出本性来,说话越发不成样子。
“你是驸马,那我是什么?”一个冷冽的声音从那不堪之人身后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极快的身影,闪现在昭月房门口,眼神如刀剑一般射向众人。
虞瑾探了探,那人灵力并不弱,似乎在天劫之前还是个品阶较高的仙君。
那人立刻认出了虞瑾。可他并未将虞瑾放在眼中,原本就只是氓山弟子,运气好被公主瞧上了……是以他不说话,眼神变给了答案。
虞瑾轻轻一挥,那人猝不及防便双膝跪地。他挣扎着要起来,却发现一股极大的力量压的他无法站立。旁的仙君见状,暗暗使劲儿,想助他站起身来。
毕竟,天帝和伏夷下路不明,也不能让“外人”占了上风。
此刻他们是一荣俱荣。
可是,这些人很快便明白,那股力量不是他们能够对抗的。正当此时,昨夜出门清点伤亡的几位仙君回来,见状连忙上前欲求情。
虞瑾看也没看,转身便进了屋。
昭月再也坚持不住,便要倒下。彩凤站在旁边支撑着,却力气不够。虞瑾一只手从昭月腋下穿过,一只手从膝下过,圈住了昭月的身子,从那椅子之上将她抱住,轻轻放在了床上。
“我是不是永远站不起来了。”昭月的话像是问句,其实却是肯定句。
虞瑾难得温情。他坐在床边,看着昭月的眼睛,轻轻地握着她的手。
“不会,我会治好你的。”虞槿的声音温润如水。
昭月想起院子里刚开的栀子花,淡淡的、温暖的香气。
昭月的创伤在此刻得到了安抚。她知道虞瑾在骗她,可是,她很开心。
一切都变了。她好像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助,内心的软弱在信任之人出现时,便止不住的溢出。
她醒来之时,无法动弹,却又恨自己不如死去。
可是,虞瑾却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般关怀,倒有些丈夫的模样。
是因为素楝死了么?
许久,昭月因为药力沉沉睡去。虞瑾才出门,走到众人面前。
就在昨日,眼前之人还是文质彬彬的神医驸马,虽有将军之名,又传说有仙蚩之力,却是一点武将之气也无。
可今日的他,明显和昨日不同。
他站在檐下,眼光所到之处,没有温柔,只有凌厉。他一开口,便自由一股天然的震慑之力,仿佛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各处伤亡如何?”
“我们去各殿各府清查,亭台楼阁毁者四之有三。仙界各君加侍者杂役,总数五千不止,可如今余者不过二百。已经安置在清凉殿,只那处因为四周未曾有高楼,损毁尚可。还有……”回报的似是一个青年侍者。
“还有什么?”
“因着是公主大婚,宾客无数。无从计数,倒也不知死伤几何?”他抬头,浓眉大眼,虽劫后余生,却并无惧色。
神思倒还算是敏捷,口齿也清楚。
“你叫什么名字?”虞瑾道。
“雷生。生生不息的生。”雷生答道。
在场的老人,听到这个姓不由得一惊。自雷震霆叛乱以来,天界无人敢提一个“雷”字。
雷家人虽不至于绝后,却也是不敢这样堂堂正正的活着。
“很好,就由你来主持天界重建。挑些可靠的,分在各处,辖制规矩。”虞瑾道。他故意咬紧“规矩”二字,盯着那当先几个人看。
只看得他们内心惶惶。
虽说天地巨变,能者居上。原本有几位以为自己就是那个能者,但是在虞瑾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臣愿助一臂之力。”识时务者为俊杰。
“臣也愿意。”一时好几位皆转了风向。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虞某在此谢过各位大义。各位找雷生领命即可。”虞瑾说完,转身便走了。
二十七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敢说。他虽害怕,倒也欣喜。
今日这一场面看来,他似乎抱上了这天地最大最粗的一条大腿。
乱世之中,拥有绝对的力量,才能拥有绝对的权力。可是眼前这位,拥有震慑天下的力量,却似乎对权力毫不上心——竟将这灾后重建,笼络人心的事情交给罪臣之后。
“二十七,是在这里吗?”虞瑾的声音传来。
二十七只顾跟着那脚步走,这时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才发现虞瑾竟然又回到了那天堑边上。
“是这块石头边上吗?你说的那位仙女姐姐,是不是从这里摔下去的?”虞瑾指着一块石头问道。
二十七心想他哪里还记得。况且刚刚遭逢大乱,这里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可是看着虞瑾脸上的茫然和哀伤,他便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是的,是的,就是这里。”他一边点头,一边带着讨好的笑容看着虞瑾——如今可是他的衣食父母。
见虞瑾未曾回应,“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他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