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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人间片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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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最先接触到天外灵石的那一批,用灵石造出了攻城略地的机器,却被灵石反噬。”

“他与天道做了交易,在这个半真半假的世界里笼络自己的势力。他也想要一个没有纷争的世界,但是他必须站在权力的巅峰。”

“大人……为何是半真半假的世界?”那兽人憨笑着摸了摸头,一脸不解。

“这是一个用庞大灵力在时间的夹缝中创造的世界,如果避免了神只之战,这个世界会融入到原本的时间中。如果无法避免,那会直到他死去……”

“可现在这个世界不是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吗?”

岁馀笑了笑,“确实如此,就看这天空破碎后引发的变故,他要如何应对了。”

夕阳下的水面,如同一抹镜子,照出昔日此地的景色。

镜中世界的湖心岛,如今已不再是当年的断壁残垣。

数年的时光,对于神只而言不过弹指一挥,但对于独自修补世界的铜鉴来说,却漫长得如同那个没有尽头的混沌长夜。

他站在光洁如新的白玉桥头,身后的亭台楼阁在恒定的柔光下闪烁着无机质的完美光泽。这里没有一丝灰尘,每一朵花盛开的角度都经过精密的计算,这是他身为欺诈之神的能力,也是他这几年来排遣思念的唯一方式。

然而,这完美的画卷中,唯独少了一个会笑着说谎言也会开花的瘦弱身影。

“太安静了……”

铜鉴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没有惊起一只飞鸟,因为这里根本没有真正的生命。

低头审视着自己倒映在水中的影子,那原本肆意张狂的金色毛发如今被他用神力稍作收敛,束在了脑后,身上那件模仿记忆中铭安喜好幻化的墨蓝色锦袍,穿在他这庞大身躯上,多少显得有些紧绷,透着一股“暴徒强装斯文”的违和感。

深吸一口气,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在他如今融合了真假本源的力量面前,顺从地裂开一道缝隙。

跨越界限的瞬间,不再是当年的撕裂与疼痛,而是一种仿佛从深海浮出水面的失重感。

“嗡——”

当铜鉴的双脚踏实地踩在坠玉城外那条坑坑洼洼的官道上时,首先袭击他的不是敌人,而是——噪音。

那是无数生灵交织在一起的声浪:远处码头的号子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林间蝉鸣的聒噪,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混合了马粪、尘土和不知名野花香气的复杂味道。

铜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高大的身躯猛地僵直。在镜中世界待了太久,这种未经任何过滤的、粗糙的“真实感”,让那敏锐的感官瞬间过载。

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路中央,像个初次离家的稚子,尽管这个“稚子”有着足以投下一大片阴影的恐怖体型。

一队正巧路过的行商马车,在转过弯道看到路中间伫立的这尊“金毛巨神”时,拉车的马匹受惊般地嘶鸣起来,前蹄高高扬起。

“吁——!哪来的大……大……”** 车夫原本想骂爹,但在看清铜鉴那如小山般压迫感极强的身躯,以及那双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冷光的兽瞳时,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惊恐的哆嗦。

铜鉴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马鸣声刺得耳朵抖了抖。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些惊慌失措的凡俗兽人,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假铜鉴”曾经的习惯——微笑,要温柔。

于是,他努力牵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并微微弯下腰,用一种自以为轻柔,实则因为太久没说话而略显沙哑低沉的轰鸣嗓音问道:

“抱歉,惊扰了诸位。不知……这坠玉城中,最好的糖画铺子,如今开在何处?”

他记得铭安喜欢吃糖画。

这是他踏入人间想确认的第一件事,也是笨拙地试图与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连接的第一根丝线。

只是他不知道,他这副皮笑肉不笑的僵硬表情,配上那身随时可能被肌肉撑爆的书生袍,在路人眼里简直就像是一头刚下山的绝世凶兽在打听哪里的兽肉最好吃。

有花却无味,忘川枯骨红。

“大人……”

牛头马面站在后面,看着自家大人有些萧索的背影,不知说些什么。

“他已经很久没有召唤你们了吧。”晏驾淡淡的说着。

牛头马面点点了头。

“那也是好事,正好你们可以休息一下。”

“俺觉得……去人间溜达溜达也不错。”牛头摸了摸牛角说着。

晏驾闻言,碧绿的狼眸微微眯起,那双足以看穿灵魂善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随即又被身为酆都大帝的威严所覆盖。

转过身,高大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黑山,灰棕色的皮毛在幽冥的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伸出爪子,毫不客气地在牛头那粗壮的犄角上拍了一记,力道之大震得空气都发出一声闷响。

“去阳间溜达?你当那是自家的后花园不成?”

“没有召唤便私自跨界,小心天道降下雷劫,把你这身牛皮劈成焦炭。再者说,阳气正如烈火,你这阴司鬼差去了,怕是比下油锅还难受。”

马面在一旁缩了缩脖子,那张长脸上写满了尴尬,连忙用手肘捅了捅还在揉脑袋的牛头,赔着笑脸说道:“大帝息怒,老牛就是嘴笨。俺们这不是……这不是想着那小鹿公子生得讨喜,许久不见,怪想念的嘛。若是他遇上麻烦召唤俺们,那俺们就是奉旨公干,嘿嘿,那就另当别论了。”

晏驾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不再理会这两个插科打诨的下属,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忘川河,投向那遥不可及的阴阳交界处。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盛开如血的彼岸花,哪里有半点那个银白色的纤细身影?

“没消息,说明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晏驾转过身,背对着二鬼,语气虽然依旧生硬,却少了几分凌厉,“孤才不稀罕去那阳间受罪。既然闲得发慌,就去把十八层地狱的恶鬼重新清点一遍,少一只,孤唯你们是问!”

说是这么说,那毛茸茸的狼耳却微微抖动着,似乎仍在捕捉着虚空中那一丝可能传来的、属于铭安的召唤波动。

瞥了一眼唯唯诺诺的牛头马面,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甚。

“滚回你们的岗位上去。若是让孤发现有孤魂野鬼趁机作乱,孤就拿你们的脑袋当球踢。”

待两只鬼差灰溜溜地离开,周遭再次陷入了死寂。晏驾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塌下些许,缓缓蹲下身,粗糙的指尖轻轻触碰着一朵妖艳的彼岸花,目光却穿透了层层幽冥,似乎在极力眺望着那个遥不可及的人间。

“……没良心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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