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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万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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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逸风院格外安静,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南霁风走进内室时,秋沐正坐在妆台前,由兰茵伺候着梳头。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色宫装,料子是顶级的云锦,在烛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袖口和裙摆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雅致而不失华贵。长发半绾,只斜插一支素银簪子,正是那支藏着竹哨的簪子。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脸上覆着一层轻薄的白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烛火映照下,依旧空洞茫然,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南霁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走到她身后,从镜中看着她。

“沐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在凝晖堂柔和了许多,“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秋沐眨了眨眼,透过面纱,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镜中他的影像上,含糊地问:“去……哪里?”

“一个很热闹的地方。”南霁风伸手,想触碰她的发梢,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拿起妆台上的一支赤金步摇,递给她看,“有很多人,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好看的歌舞。”

步摇上垂下的流苏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秋沐的视线被步摇吸引,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流苏,然后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又转回头,盯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兰茵站在一旁,低眉顺眼,手中握着梳子,指尖却微微发白。她知道明日要去的是龙潭虎穴,也知道阁主此刻的“痴傻”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可她能做的,只有尽力扮演好一个忠心的婢女。

南霁风看了秋沐片刻,对兰茵吩咐道:“明日你跟着去,照顾好郡主。宫里的规矩多,仔细些。”

“是,王爷。”兰茵垂首应道。

“早点歇息吧。”南霁风最后看了秋沐一眼,转身离开了内室。

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兰茵才松了口气,轻轻放下梳子,走到门边仔细听了听,确认无人,才快步走回秋沐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阁主,明日宫宴,沈依依那边……”

“无妨。”秋沐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冷静,与方才的痴傻判若两人,“她闹不起来。南霁风既已决定带我去,就不会让她坏事。她现在自身难保。”

兰茵点点头,仍忧心忡忡:“可是宫里人多眼杂,太子那边……”

“该来的总会来。”秋沐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面纱,眼神透过薄纱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芸娘的消息你也看到了。南记坤已经疯了,连自己的儿子都能当作棋子。明日祭祀大典,是他最好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那您还去?”兰茵急道,“这太危险了!”

“危险,才要去。”秋沐站起身,走到窗边,“躲在王府里,永远看不清局势。只有站到漩涡中心,才知道风往哪里吹。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南霁风带我去,未必没有他的算计。他想试探什么,我也想看看,这场戏,到底有多少人在唱。”

兰茵知道劝不住,只能低声问:“那……属下能做些什么?”

“跟着我,随机应变。”秋沐转头看她,眼神在面纱后显得格外深邃,“尤其注意南宥泽。芸娘说,这孩子是关键。还有……若有机会,留意太医院和礼部的人。”

“是。”

“去休息吧,养足精神。”秋沐重新坐回妆台前,看着镜中模糊的影像,“明日,不会太平。”

万寿节,晨。

天还未亮,整个京城便已苏醒。不,是彻夜未眠。

皇城内外,灯火通明如白昼。朱红宫墙绵延不绝,琉璃瓦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冰冷的色泽。从宫门口到太和殿的御道两侧,禁军甲胄鲜明,持戟而立,肃杀之气弥漫。

百官的车马早已在宫门外排起长龙,按照品级依次等待入宫。空气里弥漫着香烛、脂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气息。

睿王府的马车抵达宫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马车是特制的,宽敞舒适,内里铺着厚厚的绒毯,置着小几和暖炉。秋沐靠在车厢壁上,依旧戴着面纱,闭目养神。兰茵跪坐在侧,小心地帮她整理着裙摆。

南霁风坐在对面,一身亲王规制的玄色绣金蟠龙朝服,头戴紫金冠,腰系玉带,威仪赫赫。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目光却落在秋沐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阿弗低沉的声音:“王爷,到了。”

南霁风“嗯”了一声,率先下车。早有内侍躬身等候在旁,引着他们从亲王专用的侧门入宫。

秋沐在兰茵的搀扶下下车,脚踩在光洁如镜的汉白玉地面上,冰凉的感觉透过鞋底传来。她微微抬眼,目光透过面纱,迅速扫过周围环境。

宫门巍峨,禁卫森严。前来贺寿的官员及家眷们鸦雀无声,按序前行,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极轻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庄重到近乎压抑的气氛。

南霁风走在前面,秋沐落后半步,兰茵紧随其后。所过之处,沿途的官员、内侍、宫女纷纷躬身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偷偷瞟向王爷身后那个戴着面纱、身姿窈窕的女子。

窃窃私语如同水底暗流,悄然涌动。

“那就是睿王爷?六年了,难得见王爷入宫参加万寿节……”

“可不是,自打那件事后,这睿王就几乎不入宫了……今日竟来了,还带了女眷?”

“看身形气质,不像沈王妃啊……沈王妃我见过,没这么……”

“嘘!慎言!王爷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不过……王爷身边那女子,看着有些眼生,还戴着面纱,是何来历?”

“谁知道呢,许是王爷新纳的宠妾吧?听说沈王妃最近失宠了……”

“宠妾?万寿节带宠妾?这不合规矩吧?”

各种猜测、好奇、审视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秋沐身上。她恍若未觉,依旧低垂着眼眸,脚步轻盈而平稳,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宠爱的、不谙世事的女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面纱下的嘴唇抿得有多紧,掌心已微微沁出冷汗。

这条路,她曾经走过无数次。七年前,她还是睿王妃时,每每宫宴,都是与南霁风并肩而行,接受众人或艳羡或敬畏的目光。那时她年轻气盛,明艳张扬,何曾想过会有今日,戴着面纱,以这样一个尴尬又危险的身份,重新踏入这座吃人的宫殿。

南霁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她听清:“跟着我,别怕。”

秋沐没有回应,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怕?她当然怕。怕身份暴露,怕计划失败,怕牵连无辜,更怕再见故人。但再怕,路已走到这里,便没有回头的余地。

穿过重重宫门,走过漫长的御道,太和殿终于出现在眼前。

殿宇恢弘,金碧辉煌。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殿前广场上,早已按品级设好了席位,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已陆续入座,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南霁风的席位在最前列,仅次于帝后和太子,彰显着他超然的地位。

他带着秋沐在自己的席位后侧设的副座坐下。这个位置颇为微妙,既不是正妃该坐的并肩之位,又比寻常妾室或女眷的位置靠前得多,几乎是默认为“极为重要的女伴”所设。

这一举动,再次引来无数道目光的窥探。

秋沐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探究。她端正坐着,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透过面纱,平静地落在面前的杯盏上,仿佛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

兰茵跪坐在她身后半步处,垂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跳却如擂鼓。

时辰渐近,鼓乐声起,庄严肃穆。

内侍高亢尖细的唱喏声一层层传来:“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所有人都起身,伏地行礼,山呼万岁。

秋沐随着众人跪下,额头触地冰凉。透过面纱下方的缝隙,她能看到不远处御道上缓缓行来的明黄色仪仗。

北武帝被内侍搀扶着,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他比秋沐记忆中老了许多,也瘦了许多。明黄的龙袍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息片刻,全靠身旁内侍和皇后的搀扶。

唯有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依旧锐利,扫过下方跪伏的群臣时,带着帝王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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