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土地变商楼 村民进高层(一七三)(1/2)
就在柳琦鎏一家沉浸在赵慧怀孕的喜讯中时,柳家村也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变革。那场变革,像一场无声的地震,悄然震碎了延续百年的农耕秩序,将整个村庄推入一个陌生而未知的轨道。它来得突然,却并非毫无征兆——只是村民们习惯了与土地朝夕相处,从未想过,有一天,土地会不再属于他们。
那天清晨,村支书拿着一叠红头文件,站在村委会门口的石阶上,用喇叭广播着通知:“根据上级统一规划,柳家村集体土地将由村委统一收回,用于未来产业整合与乡村振兴项目开发。每户按承包面积发放一次性补偿款,具体金额已张贴在公告栏,请大家自行查看。”
话音落下,整个村子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像被点燃的干草堆,轰然炸开了锅。
“啥?收回土地?那我们以后吃啥喝啥?”一位中年汉子猛地从家门口的石墩上站起来,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地掉在地上。
“我们祖祖辈辈都种地,这地说收就收了?那我们算啥?”一位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村委会走,嘴里不停念叨,“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啥?”
柳家村的街道上,一时间人声鼎沸。村民们三五成群地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议论纷纷。有人愤怒,有人迷茫,有人沉默。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它不只是耕地,更是信仰、是依靠、是生命的一部分。如今,这根命根子被轻轻一拔,整个村子都晃了晃。
柳琦鎏那天正好不上班,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公告栏前,指指点点。他挤进去一看,心猛地一沉。
“老柳!你也过来了?”一位老邻居看见他,像见了主心骨,“你说说,这事儿咋整?我们还能种地不?”
柳琦鎏皱着眉,盯着那张纸看了许久,才缓缓道:“这是红头文件,怕是改不了了。可土地收回,大家以后咋活?”
“可不是嘛!”旁边一位老农叹气,“我昨儿刚给玉米打完药,今儿就说不让种了。那药钱白花了不说,连个收成都没了。”
人群里,一位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声音发颤:“我男人在外打工,家里就靠这几亩地撑着。现在地没了,孩子学费咋办?奶粉钱咋办?”
一时间,抱怨声、叹息声、争吵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秋雨,淋得人心湿漉漉的。
然而,几天后,村委开始发放土地补偿款。一辆印着“乡村振兴专项资金”字样的皮卡开进村,村干部挨家挨户地登记、签字、发钱。当那一沓沓崭新的钞票递到村民手中时,空气中的火药味,竟奇异地淡了几分。
“哎哟,这数……不少啊!”一位大爷数着钱,眼睛亮了,“比我种三年地挣的还多!”
“是啊,”他老伴也凑过来看,“要不……先存着?”
“存啥存!先买台冰箱,再给娃报个辅导班!”大爷一拍大腿,语气里带着久违的豪气。
补偿款像一场及时雨,暂时浇熄了村民心中的怒火。可雨过之后,是更深的迷茫——钱花完了呢?地没了,他们还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村里的街道上,忽然出现了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他们胸前挂着银行工牌,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挨家挨户地敲门。
“大爷,您好!我们是市农业银行的客户经理,听说您刚领了补偿款,我们特意来为您服务!”一位年轻女职员走进一户人家,声音甜得像蜜。
“服务?啥服务?”老大爷警惕地问。
“您把钱存我们银行,不仅利息高,还能参加抽奖,送电饭煲、送食用油,还有专属理财顾问为您规划资金!”女职员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宣传册,翻开一页,“您看,这款产品,年化收益4.2%,比您放家里强多了。”
老大爷皱着眉头:“我这一辈子都没和银行打过交道,把钱存进去,能放心不?万一你们卷钱跑了咋办?”
“大爷,您放心!”女职员赶紧解释,“我们是国有银行,受国家监管,绝对安全。而且,我们还有上门服务,您年纪大了,不用跑银行,一个电话,我们上门取款、转账都行。”
“真的?”老大爷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女职员笑着递上名片,“您要是今天开户,还能额外领一桶花生油。”
就这样,在银行工作人员的热情劝说下,陆陆续续有村民心动了。村口停着几辆贴着“银行专车”标志的中巴车,拉着村民们去市里办业务。车一开,扬起一阵尘土,像一场小型的迁徙。
“要不咱也去存点?”一位妇女站在自家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对丈夫说。
丈夫挠了挠头:“再看看吧,别着急。我听说有人存了钱,结果买了啥理财产品,最后亏了。”
“可人家银行说保本保息呢。”
“保本?银行也破产过。”丈夫嘟囔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着车尾灯。
与此同时,村里的十几家农资店——卖化肥、农药、种子的老店,一家接一家地关了门。卷帘门拉下,门上贴着“暂停营业”,可谁都明白,这“暂停”恐怕是“永久”。
一位老店主站在自家店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手里还攥着一叠未卖出去的种子单据。他叹了口气,对路过的柳琦鎏说:“老柳啊,我这店开了二十年,从你爷爷那辈就卖种子。可现在,地都没了,谁还买种子?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啥?”
柳琦鎏拍了拍他的肩:“时代变了,咱们也得变。你要是愿意,我帮你问问城里有没有农产品销售的门路。”
店主苦笑:“我这人,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突然让我去卖菜、卖水果,我连秤都不会用。”
柳琦鎏无言以对。他知道,这场变革,对年轻人或许是机遇,对老一辈,却是割裂。
十月一,本该是收玉米、种小麦的农忙时节。可今年,田埂上却静得出奇。往年的这个时候,机器轰鸣,人声鼎沸,家家户户忙着抢收抢种。可如今,大片耕地要么栽着枯瘦如柴的枝条——那是村里试种的新品种果树,因管理不善,几乎全军覆没;要么干脆荒着,长满了野草,像被遗忘的废墟。
横七竖八的玉米秸秆歪斜在地里,像一群弯着腰的老人,在进行着永久性的默哀。一位老农蹲在自家地头,手里捏着一把土,反复搓着。土是好的,黑油油的,带着秋日的凉意。可它再也长不出庄稼了。
“这片地,我种了四十年。”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从我爹手里接过来的。如今,它不认我了。”
柳琦鎏路过时,看见老人眼中有泪光。
“叔,别太难过。”他轻声说,“地还在,只是换了个活法。”
“活法?”老人苦笑,“我这把年纪,还能换啥活法?我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咋找工作?”
柳琦鎏沉默。他知道,答案不在嘴上,而在行动中。
与此同时,市里的劳动力市场却热闹非凡。太行大街的一角,人如潮涌。清晨五点,天还没亮,路灯下已站满了人。他们穿着旧棉袄、胶鞋,手里拎着水壶和干粮,眼神里带着期待与不安。柳家村的许多村民也加入了这支“求职大军”。
秋风萧瑟,吹得人缩着脖子。一位中年男子站在人群中,双手插在袖筒里,眼神游移。他对旁边的人说:“咱祖祖辈辈都种地,这突然没地种了,出来找工作,还真有点不适应。你看这城里人,走路都带风,咱连话都不敢说。”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慢慢适应就好了。总能找到活干的。你看老李,上个月进厂了,一个月四千五,包吃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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