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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老师,陪寡人练剑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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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能体此,便真能知天地生万物吗?依我看,能体此者,最多知道“天地如何生万物”,而非知“天地为何生万物”。”

韩非微微挑眉:“你这是……在挑刺?”

“不是挑刺。”伏胜认真道,“我只是觉得,太渊先生写的是“太一生水”,但这其中,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

韩非没有说话。

焰灵姬忽然开口:“伏博士的意思是,书上写的,还不够?”

伏胜看向她,点了点头:“差不多。书里讲清了“如何”,却没有讲“为何”。雷为何击水?水为何承雷?裂了为何能合?合了为何能化?化了为何能成万物?这些问题,书里没有答案。”

韩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伏胜啊伏胜,你这是在用儒家的眼光,看道家的书。”

伏胜一愣。

韩非继续道:“道家讲自然,自然就是如此,没有为什么。你非要问为什么,那是儒家的事。”

儒家有句话,叫下学而上达。

所谓的“下学”,就是眼睛看的到的,耳朵听的到的,嘴巴说的出的,这些都可以通过言传身教去传授给他人。

至于眼睛看不到的,耳朵听不到的,嘴巴说不出的,都属于“上达”,这类高深的学问只能够靠自己领悟,旁人最多点播,却无法切身传授。

道家讲“自悟”,讲“得道”,所以有“道不可传,惑不可解”的说法,而儒家讲求言传身教,多学多问,不懂就问,以“博约”而至“精一”。

伏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无从下口。

焰灵姬看着他俩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

伏胜讪讪地闭上嘴,转而问道:“那你呢?你全盘接受?”

韩非摇头:“不。”

伏胜问道:“哪里不赞同?”

韩非想了想,缓缓道:

“太渊先生说,雷裂水,水聚合,而后化生万物。这过程,是自然而’,非人力所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书页上。

“可我总觉得……人力,未必不能为。”

伏胜的眉头微微一动。

韩非继续道:“我观那“裂合化”三字,越看越觉得,这不只是天地之道,也是治国之道。天地以雷裂水,以水合微,以微化生,人君若能得其法,何尝不能以法裂旧制,以术合群臣,以势化万民?”

伏胜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韩非兄,你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啊。”

…………

秦王宫,夜已经深了。

正殿里,巨大的铜灯树分立两侧,每一盏上都点着九枝烛火,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嬴政坐在案前。

案上的简牍堆成了小山,有奏报,有上书,有各地郡县呈上来的簿册。他一份一份地看,偶尔提笔批上几个字,动作不快,却从无停顿。

批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笔,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眼睛有些酸胀。

从午后到现在,他已经坐在这里四个时辰了。

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细碎而柔缓。

“王上。”

赵高的声音在殿门内侧响起。

嬴政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赵高趋步上前,双手捧着一册书,恭恭敬敬地呈到案前。

“王上,太渊先生新著的书,少府那边刚送来的。”

嬴政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放下手中的笔,接过那册书。

《太一生水》。

他翻了翻,纸张洁白,字迹清晰,正是少府新造的那种纸。

“太渊写的?”他轻声说。

赵高垂首:“是。”

嬴政又翻了几页,目光在那些文字上停留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赵高:

“你来读吧。”

赵高微微一怔,随即躬身:“是。”

他双手接过书册,退后两步,清了清嗓子。

“自然者,太一之行也。人能体此,则知天地之所以生万物,万物之所以归太一……”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曼声长吟,字字清楚。

为了让嬴政听得省力,他读得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每个句读都留出停顿。

嬴政阖上双眼,静静听着。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赵高终于读到了最后。

“……知生化之机,则能养其生而全其性,悟太一之本,则能返其真而与道合……”

读完最后一个字,赵高合上书册,垂首等候。

殿内静了下来。

嬴政依旧阖着眼,一动不动。

良久。

嬴政睁开眼,神情只是淡淡。

“知道了。”

书里描述的是玄之又玄的道理。

可治国安邦之策在哪里?富国强兵之术在哪里?一统天下的方略又在哪里?

“老师。”

盖聂走了进来。

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步履从容,神情淡漠,走到殿中,他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王上。”

嬴政看着他,道:“陪寡人练剑。”

盖聂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

“是。”

两人走出大殿,来到殿前的空地上。

月光如水。

盖聂拔出长剑,递给嬴政。

嬴政接过,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然后摆开架势,深吸一口气,开始舞剑。

剑光在月光下闪烁,时而凌厉如电,时而绵密如雨……

他的身法算不上顶尖,但一招一式,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那是属于君王的气势。

盖聂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偶尔开口指点几句。

…………

同一片月光下,咸阳城东,质子馆。

姬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明月,久久不动。

他已经坐了很久了。

桌上的灯盏早已燃尽,灯芯上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残烬,但他没有起身去点新的,就那么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不太好。

眼眶发青,像是几天几夜没睡好觉。

事实上,他确实没睡好。

纸。

可以书写的纸。

秦国出现了这种东西,薄如蝉翼,轻便洁白,一刀能抵竹简几十卷。据说已经有人用这种纸抄成了书,一册在手,万言可载。

他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书便宜了,读得起书的人就多了。读得起书的人多了,人才就多了。人才多了,秦国就会更强。

而他的燕国……

姬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韩非能够通过纸出现的时间,推断出着造纸之术与太渊有关,姬丹也可以。

这样的人才,若是能请到燕国……

可是太渊居住在阴阳家里。

闲杂人等根本无法靠近,他一个燕国质子,连咸阳城都出不去,更别提去骊山了。

连结识太渊的机会都没有。

姬丹睁开眼,望着窗外的明月,目光复杂。

那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但他看着,却只觉得冷。

秦国越来越强了。

强得让人窒息。

而他,只能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和嬴政同在赵国为质的日子,那时他们都是少年,一起玩耍,一起读书,一起挨那些赵国贵族的白眼。

那时他还觉得,嬴政不过是个没落王孙,和自己没什么不同。

甚至,由于秦赵之间的大仇,自己在赵国的处境,比起嬴政好多了。

可如今……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夜色深沉。

月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姬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三更天了。

他依旧没有睡意,该如何结识太渊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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