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谁给他的胆子,敢动寡人看中的人?(1/2)
咸阳宫,章台殿。
殿内空旷,三十六根金柱撑起高阔的穹顶。
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岩,映出壁上青铜灯盏摇曳的火光。
玉阶之上,王座如山岳。
嬴政就坐在那里。
他只是静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无边的威压便已充斥殿宇每一个角落,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权力,在这里有了具体的形状与重量。
“嗒、嗒、嗒……”
细微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中车府令赵高躬身步入大殿,在玉阶前十步处停下,一丝不苟地行礼,姿态谦卑如折柳。
“臣,赵高,拜见王上。”
“说。”
嬴政的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禀王上,”
赵高垂首,声音阴柔平。
“质子馆内,韩非近日行止,已有变化。前月沉迷酒醴,日夜酣醉,形销骨立。然而,自盖聂先生归秦、卫庄被救的消息传入后,其人已弃酒坛,重拾书简。”
“据报,日夜攻读,刻写不辍。那位客居骊山的太渊子,之前曾前往探视,交谈约一个时辰,内容不详。”
嬴政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却在寂静的大殿里荡开细微的回响。
“太渊子……”
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掠过一丝极淡好奇。
“此人入咸阳地界已经有数月时间,栖身于阴阳家。寡人此前冗务缠身,无暇细究。如今……赵高,你罗网之下,对此人知晓多少?”
赵高的头垂得更低,阴影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臣有罪。”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困惑。
“罗网之人曾经数次尝试接近,然而,每每靠近,便如遭天威震慑,浑身僵直,动弹不得。,中只有大祸临头的悸怖。”
“等到神智复苏,其人踪迹已渺。臣,未能查得有用的讯息。”
殿内,陷入短暂沉默。
嬴政的目光投向殿外辽阔的天空,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骊山方向。
“盖聂曾言,太渊子座下的门徒,剑术修为已在他之上。”嬴政缓缓道,听不出情绪,“门徒尚且如此,本人深不可测,亦是常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赵高身上。
“以寡人之名,拟一份正式的请柬。言寡人心慕道家玄妙,欲请太渊先生入宫一叙,请教修身之道。”
“臣,遵旨。”赵高躬身应道。
“去吧。”
“喏。”
赵高再次行礼,后退三步,方才转身,步履无声,消失在殿门外的光影里。
大殿重归寂静。
嬴政依旧端坐,目光却变得幽深。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响起。
“你们查到的,可有其他?”
话音落处。
一道身着黑甲的身影,无声显现。
影密卫统领,章邯。
他单膝跪地,甲胄摩擦发出极轻的金属低鸣,垂首抱拳。
“王上。”
“讲。”
“韩非所中之咒,经查实,乃阴阳家秘传禁术【六魂恐咒】。”章邯的声音冷静。
嬴政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什么是【六魂恐咒】?”
“据密卷所载,以及多方印证,这种咒术阴毒无比,如附骨之疽……”
章邯语速平稳介绍道。
“发作的时候,蚀魂灼魄,痛不欲生……”
“咔嚓!”
一声脆响。
嬴政手中的玉笔,竟被生生折断。
他面沉如水,眼中却似有雷霆暗涌。
韩非是他看中的人。
那份惊才绝艳,那份对法、术、势的见解,洞若观火,嬴政欣赏他,甚至享受这种“收服”的过程。
这是一位王者对稀世大才的占有欲,也是对未来治国蓝图中一枚重要棋子的期待。
他从未想过要韩非死。
“赵高方才,为何只字未提?”
嬴政的声音冷凝。
章邯头颅更低:“臣不知赵府令如何思量,不敢妄自揣度。”
他没有趁机攻讦,也没有添油加醋。
只是陈述事实,并将判断的权力,交还王座之上的人。
这便是影密卫的准则——王的耳目,王的刀刃,仅此而已。
嬴政闭目,胸膛微微起伏了一次。
再睁开时,眼底的雷霆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持寡人手令,亲赴骊山阴阳家禁苑,面见东皇太一。”
话语沉稳,重如千钧。
“第一,让他给寡人一个说法。韩非是寡人请来的贵客,谁给他的胆子,敢动寡人看中的人?”
“第二,让他解咒。阴阳家下的咒,阴阳家自己来解。如果解不了……寡人便要他阴阳家,给出解不了的代价。”
“臣,领旨!”章邯沉声应道。
“还有何事?”嬴政看章邯没有离开,问道。
章邯略一停顿,继续禀报:“今日巳时三刻,燕国质子,太子丹,入质子馆拜访韩非,停留约两炷香时间,方才离去。期间闭门交谈,具体内容,影密卫未敢近前窃听,以防打草惊蛇。”
“姬丹……”
嬴政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有了些微不同。
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极深处,似乎泛起一丝属于过往的微澜。
赵国邯郸,那个同样寒冷的冬天,两个被故国抛弃、在异国他乡挣扎求存的孩童……那些模糊的、关于饥饿、寒冷、欺凌,以及偶尔相偎取暖的记忆碎片。
高处不胜寒。
坐在这个位置越久,那段的时光,反而在记忆中越清晰。
但也仅此而已。
片刻的静默后,嬴政挥了挥手。
“寡人知道了,你去吧。”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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