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白虹贯日,一刃断喉(2/2)
盖聂:“……”
纵使他见多识广,心志坚毅,听到这“像缝衣服一样”缝合伤口的说法,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婉拒道:“多谢先生好意,不必了。”
归真似乎也不强求,哦了一声,继续赶路。
盖聂跟在后面,看着归真的背影,心中对这个神秘人的古怪认知又多了一分。
接下来的一路,归真的话匣子仿佛打开了。
从路边的野花品种,到天上云朵的形状,再到偶尔惊起的飞鸟习性……他都能用那平淡无波的金属嗓音说上几句。
而且内容跳跃,毫无逻辑关联。
起初,盖聂还认真的回应几句,很快便发现,这似乎只是对方的一种……习惯?
或者说,是话痨??
他逐渐只用“嗯”、“是”、“不错”等简短词语应付,将大部分心神用在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好在归真似乎也并不在意他是否回应,自顾自地说着。
没多久,两人抵达桑海城外一处险峻海岸。
这里人迹罕至。
脚下是百丈悬崖,崖底波涛汹涌,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归真指着下方被海水反复冲击的嶙峋礁石。
“喏,
盖聂探头望去,只见怒涛翻涌,海水湛蓝深邃,哪有什么入口?
他沉声道:“此刻正值涨潮,入口淹没,需要等待退潮。”
“那你正好疗下伤。”
随即,归真找了个背风的岩凹处,自顾自地坐下。
盖聂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言,寻了处干净岩石,服下随身携带的疗伤药,闭目运功,调理伤势、
数个时辰后,海潮渐退。
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悬崖下方的景象逐渐显露。
只见一处巨大的洞窟入口,赫然出现在崖壁底部。
然而,洞口并不是畅通无阻,一扇高达三丈、厚不知几许的青铜巨门,牢牢封死了入口。
巨门与周围岩壁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如果不是退潮,根本无从发现。
盖聂与归真飞身而下,落在洞口前湿滑的礁石上。
海水在脚边荡漾,带着几分寒意。
“门户紧闭。”
盖聂上前,仔细检查青铜巨门与周围岩壁。
他出身鬼谷派,会一些机关之术,指节轻轻叩击,侧耳倾听回音,又仔细观察门扉与岩壁接合处的每一处细微痕迹。
然而,两遍检查下来,他眉头紧锁。
“周边没有任何疑似机关枢纽之物。”
盖聂声音低沉。
“此门……恐怕只能从内部开启。”
他试着运劲推了推,巨门纹丝不动,其厚重远超想象,绝不是人力可强行破开。
难道真要在此苦等,寄望于内部有人出入?
可噬牙狱何等机密,出入必有严格时辰与规程,等待无异于大海捞针。
届时,小庄是不是还活着都……
就在盖聂心念电转,思索破局之法时,旁边的归真忽然开口,用那金属般的嗓音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闭气的功夫怎么样?”
盖聂一怔,看向他:“归真先生何意?”
“正门进不去,”归真指向下方幽深海水,“那就走水路喽。这噬牙狱建于海崖之下,必有泄水、通气的隐秘水道。”
盖聂眼中精光一闪。
是啊,如此庞大的地下建筑,维持人员生存,必然需要复杂的供排水与通风之道。
…………
噬牙狱,最深处的“无间”牢笼。
这里仿佛是一片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只有远处的火把投射来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狰狞的轮廓。
空气潮湿冰冷,混合着铁锈、血污、霉烂与绝望的气息。
一座以儿臂粗细的精钢铸就的牢笼,悬吊在半空,仅由四条粗大铁链连接着上方幽暗的穹顶。
牢笼内,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坐在冰冷的栅栏边。
正是卫庄。
他的上身布满了新旧交织的伤痕。
鞭痕、烙伤、钝器击打的淤青……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些却依旧皮肉外翻,隐隐渗着血水。
他双手被沉重的黑铁锁链铐着,双脚也戴着镣铐。
锁链的另一端,牢牢固定在牢笼底部。
长发披散,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
即使在黑暗中,也依旧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不久前,新一轮的“讯问”刚刚结束。
他依旧没有发出任何求饶声,只是用那双噬人的眼睛,死死记住每一个施刑者的面孔。
他在思考,冷静得可怕。
该如何脱困?
失去了鲨齿,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挣不脱着锁链。
因为他不仅每日都要受刑,而且饭食五天才能够吃一顿。
不给吃饱,仅仅是饿不死的程度。
这就算了,饭食里似乎还加了什么药物,每次吃完,他都无法正常运功,可是不吃的话,他可能会真的活活饿死。
所以,即便卫庄知道饭食有问题,可还只能够吃下。
绝境,这是真正的绝境。
但卫庄从没有想过放弃。
求生的欲望与复仇的火焰,如同冰层下的岩浆,在他胸腔中奔涌。
他计算着守卫换班的时间,观察着牢笼锁链的结构,试图找到某种规律……
活着。
只有活着,才能将今日所受,百倍奉还。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黑暗吞噬的异响,从牢笼正下方那黑暗深渊中传来。
不是水流,不是风声。
更像是……某种坚锐之物刮擦岩石的声响。
卫庄的瞳孔骤然收缩,寒光如实质般凝聚。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向牢笼外不远处的守卫。
对方似乎并没有察觉。
卫庄开始缓缓挪动身体,被束缚的手脚带动沉重的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拖拽声,在寂静的牢狱中显得格外刺耳。
守卫被惊动,视线扫过来,呵斥道:
“喂!安静点!想再吃点苦头吗?”
卫庄不予理会,继续挪动。
锁链碰撞声更响,完全掩盖住了下方那越来越近的细微刮擦声。
守卫又呵斥了两声,见卫庄仿佛自虐般只是重复着动作,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疯子”,便转回头,不再关注。
或许在他眼里,这个硬骨头的犯人,终于被折磨得精神失常了。
锁链的拖拽噪音持续着。
突然,卫庄停止了动作,微微抬起头,散乱长发下,那双眼睛如择人而噬的凶兽。
凝视着守卫,用嘶哑低沉的嗓音问道。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关进这里吗?”
守卫下意识地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与疑惑。
“什么?……”
就在他回头发问、心神微分的这一刹那。
“嗤——!”
一道雪亮剑光,如同撕裂黑暗的白色闪电,自牢笼下方的深渊中,冲天而起。
剑光毫无花俏。
直接,精准、冷冽、决绝到了极致。
守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喉间一凉,所有的声音与思绪,便瞬间断绝。
他瞪大的双眼中,最后的影像,是那道一闪而逝的惊艳剑光。
“嗬……”
他徒劳地捂住喉咙,身体晃了晃,倒在地面上,鲜血在身下蔓延开来。
卫庄看着守卫尸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声音低沉。
“白虹贯日,一刃断喉……能死在这一剑下,你也该瞑目了。”
牢笼下方,传来人影跃出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小庄,我来了。”
盖聂现身,在他身旁,归真静静而立。
目光扫过牢笼中伤痕累累的卫庄,金属般的嗓音响起:
“唔,穿铜釜,绝铁粝,你是在扮演人形巨阙么?”
盖聂心中轻叹:“……”
卫庄目光冷冷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