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阴神之道,一念清灵,魂识不散(1/2)
骊山,日头渐西。
一处视野开阔之处,古松如盖。
松下巨石平整。
弄玉端坐石上,膝上置着她的朱弦琴。
日光照下,为她的侧影镀上了一层金边,温暖怡人。
“铮~”
她指尖轻拂,最后一缕琴音袅袅散入山风,余韵悠长。
她的身后不远处,白凤悄然独立。
抱着手臂,背倚粗糙的树干,眼眸望着弄玉的方向。
又似乎透过她,望向更渺远的天际。
山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带来深谷的回响。
近些时日,弄玉留意到,每当她抚琴之时,这位沉默寡言的少年总会出现。
距离不远不近处,如同一个安静的影子。
弄玉琴心通明,十丈之内,能够感知他人的情绪。
白凤看似冷淡,但在他凝神聆听的姿态中,弄玉捕捉到一丝迷惘,以及对某种难以言喻之物的渴求。
今日一曲终了。
弄玉并没有立即起身离开,而是依旧保持着抚琴后的静坐姿态。
山风送来声响。
白凤无声的走近了几步,停在了一个既不算冒犯、又能清晰对话的距离。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终于开口,声音在山风里显得有些清冷,却又带着探询。
“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弄玉微微偏过头,并没有完全转身。
太阳的光晕落下,让她侧脸的轮廓显得柔和朦胧。
弄玉温声问:
“你说的,是哪一首?”
“引动百鸟来朝的那首。”
白凤简洁道,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弄玉了然,唇角泛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温和,仿佛能融入此刻的暮色。
“世间万物,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皆有其灵性。”她声音轻柔,“琴音不过是桥梁,只要有心,自然能够感知弦外之音,曲中真义。”
“那首曲子,名字叫做《空山鸟语》。”
她略作停顿,望向苍茫的群山,声音似乎也染上几分空灵。
“迷失在幽深山谷中的鸟儿,振翅独自飞翔,穿梭于云雾林壑之间。天地虽大,山河壮阔,却不知究竟该飞往何方。”
白凤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迷失的鸟儿……不知该飞往何方。
这句话像一枚针。
他追寻自由,挣脱了“百鸟”的牢笼,可自由之后呢?
天地茫茫,何处是方向?
速度带来的是超越,也是无尽的空旷。
白凤一时间无言,只是望着弄玉的背影。
山风,似乎更凉了些。
弄玉感受到身后加深的沉默,并没有回头,只是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声音依旧温和。
“你的名字,白凤,是你自己取的吗?”
白凤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下意识摇头。
“不是,是百鸟组织里的代号。在那里,代号就是名字。”
“原来如此。”弄玉轻轻颔首,“那你可曾读过《诗经》吗?”
白凤再次摇头。
嘴角掠过一丝自嘲的弧度。
“没有。自幼所学的,便是如何执行任务,如何生存下去。”
诗书礼乐,那是另一个遥远而陌生的世界。
弄玉并不意外。
她的声音在山风中徐徐展开。
“《诗经·大雅》中,有一篇名为《卷阿》,其中有文章: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她的嗓音清越。
诵念古句的时候,自带一种悠远的韵律。
“凤凰,乃百鸟之长,五色备举,光华璀璨。它展翅之时,群鸟景从,百羽相随。”
弄玉缓缓转过身,第一次正面向着白凤。
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怜悯,没有说教,只有一种澄明与平和。
“但在古老的传说里,凤凰的生命之路,并不是始终光华夺目。”
“它必须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烈火焚烧,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与毁灭。”
“唯有当它历尽磨难,奋力冲破死亡的绝境,才能够获得真正的新生。”
话音落下。
弄玉转身,清越的琴音响起。
这次是《凤凰》之曲。
初时低沉喑哑,如雏凤试鸣,于幽谷挣扎,继而艰难攀升,似负重翱翔,穿云破雾。
中间段落沉郁顿挫,仿佛烈焰加身,焚尽凤羽。
“铮铮——”
最终,琴音陡然拔高,变得清亮无比,辉煌壮丽,一鸣惊天,羽翼舒展,洒下无尽光华,直上九霄。
弄玉全神贯注于琴弦之上,夕阳洒下,为她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晕。
山风拂动她的长发。
她坐姿端雅,指法行云流水。
人与琴,琴与曲,曲与这天地暮色,仿佛达成了完美的共鸣。
白凤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不懂抚琴吹箫,却能“听”懂这首曲子里的真义。
每一丝挣扎,每一次灼痛,那冲破绝境时的决绝,以及重生后的辽阔与自由……
白凤看着弄玉宁静抚琴的背影,被微风与夕光包裹。
明明看不见她的正脸,但白凤能感觉到弄玉对生命的热爱。
这种热爱,如此具象,如此温暖,如此安宁,仿佛只要她在那里弹琴,这喧嚣的世界就会暂时退去。
只剩下这缕琴音,这份平和。
一种悸动,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不知何时,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白凤抬手擦去。
不远处,一株老松的阴影里。
墨鸦抱臂倚着树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白凤那怔然落泪的样子,又看着弄玉那沉浸于琴音的背影,脸上惯有的玩世不恭敛去。
他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傻小子……”
口是心非,大抵如此。
那琴声里,或许找到了比“飞翔”本身更重要的东西,只是他自己,还懵然不知吧。
…………
骊山,阴阳家驻地,一处偏房。
甘罗单薄的身躯颤抖着,双手死死扣住脑袋,指节青白。
“唔唔啊!!!”
他牙关紧咬,喉咙里压抑着痛苦的嘶鸣。
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如血,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剧烈的头痛,与内气不受控的逆冲,正将他拖入走火入魔的边缘。
楚南公看向静立观瞧的太渊,见对方神色平静,并没有出手之意,心中暗叹一声。
不能再等了。
手中拐杖猛地向地面一顿。
“笃!”
一声闷响,并不响亮。
一股浑厚、中正、平和的内气,顺着地面蔓延,汇入甘罗身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