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回任奉天都督(1/2)
1912年6月9日
午后时分,赵尔巽乘坐的火车正行驶在津奉铁路的铁轨上。
车厢内,赵尔巽坐在宽大的软垫座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籍,却时不时抬头望向窗外。
八个小时的车程已过大半,窗外的景色也从华北平原的麦田逐渐变成了辽西走廊的丘陵地貌。
大人,还有约莫半个时辰便到奉天了。随从王承斌轻步走进包厢,微微躬身禀报。这位赵尔巽的心腹随从四十出头,办事沉稳,跟随赵尔巽多年,深谙主子的心思。
赵尔巽放下手中的书卷,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哦?算算时辰,约莫申时前后?
正是,大人。王承斌点头,根据车头传来的消息,列车运行平稳,按这速度,下午三点前后便可抵达奉天火车站。
赵尔巽微微颔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辽阔的东北平原在阳光下延伸,远处的山峦轮廓已经依稀可见。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感受这片土地的气息。
奉天...赵尔巽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王承斌察言观色,轻声道:大人,属下昨晚发送电报已经安排好了接站事宜。奉天都督府的官员已在车站等候,还有省咨议局的几位代表。
赵尔巽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王承斌身上:张作霖那边可有动静?
回大人,据线报,张作霖近日一直在奉天城内活动,但今日似乎并未有意前往车站的安排。王承斌恭敬地回答,不过,他手下的骑兵连已在城外巡逻,车站周边也加强了戒备。
赵尔巽微微皱眉,沉吟片刻:这个张雨亭,倒是愈发不安分了。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今日,他若不来,反倒更好。
王承斌会意,点头道:大人放心,属下已安排妥当。车站内外,我等都已打点清楚。
赵尔巽再次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广袤的东北大地上,为这片土地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他知道,此次重返奉天,绝非简单的例行公事。朝廷虽已逊位,但关外这片龙兴之地,关乎清室未来,更关乎他赵尔巽的政治前途。
传我命令,赵尔巽收回目光,语气沉稳,待列车停稳后,随我一同下车。记住,这次返回奉天,此后行事也不必过于张扬。
一切用度从简。
是,大人。王承斌恭敬应诺,转身退下,去安排后续事宜。
车厢内,赵尔巽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
列车一路向北,过山海关后,地势渐高,窗外的景色也从华北平原的平坦开阔,逐渐变为辽西丘陵的起伏绵延。
夕阳西斜时,列车已驶入奉天省境,远处隐约可见奉天城的轮廓。
奉天火车站的站台,很快就会出现在视野中,而一场新的政治博弈,也即将在这片关外的土地上展开。
下午3时许,列车终于驶入奉天火车站。
赵尔巽乘坐的车列缓缓驶入站台,缓缓停稳。
蒸汽机车喷出最后一股浓烟,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低沉的轰鸣震颤。
火车站的月台上已站满了迎接的人群。———奉天各厅官员,张作霖或奉天咨议局代表,率领一众文武属官,肃立等候。
赵尔巽整了整衣冠,缓步走出车厢。
列车车门打开,赵尔巽身着藏青色长衫,外罩玄色马褂,头戴瓜皮小帽,缓步走下火车。
他虽已年近古稀,但步伐稳健,目光如炬。随行的幕僚、随从、文书等十余人也陆续下车,整队肃立。
奉天一众文武官员,身着正式服装,肃立在站台前方。他们神情肃穆,目光紧紧盯着缓缓走下的赵尔巽。
随行的奉天民政长官、财政厅长、警察厅长等官员们立即纷纷上前,鞠躬行礼,齐声恭迎:“恭迎赵都督回奉!奉天上下,翘首以盼!”
赵尔巽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但双方的眼神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既有对这位老上司的敬重,也有对未来局势的忐忑。
站台的一侧,一群身着长衫马褂的遗老遗少们早已等候多时。他们多是前清的官员、士绅,或是与赵尔巽有旧谊的文人。这些人中,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眼中噙着泪光。
“赵大人,您可算回来了!”一位年迈的遗老上前,声音哽咽,“奉天离不开您啊!”
另有两位遗老则捧着一幅写着“德高望重”的旗帜,恭敬地递上:“赵都督,这是奉天士绅们的一点心意,望您笑纳。”
赵尔巽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扫过这些遗老,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接过旗帜,轻声道:“诸位的心意,老夫心领了。”
赵尔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巡防营统领张作霖身上,淡淡道:“诸位辛苦了。”
张作霖身后,奉天新军的高级将领们则神情严肃,目光锐利。他们身着军装,腰佩军刀,整齐地列队站在一旁。
这些军人大多是年轻一辈,对赵尔巽这位前清遗老的政治决策太熟悉了,但他们对奉天都督的回归,却有着自己的考量。
“赵尔巽回来,到底是袁世凯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一位年轻军官低声对身旁的人说道,“咱们奉天,可不能成了他一个人的天下。”
“哼,不管是谁的意思,咱们都得听命。”另一位军官冷哼一声,“但咱们也得盯着,别让他搞出什么幺蛾子。”
随行幕僚低声提醒:“大人,车站月台外已有不少记者和围观民众,是否稍作停留?”
赵尔巽略一沉吟,随即迈步走向站台出口。
让记者百姓们上前来吧!
他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沉稳而威严,仿佛一位即将踏入风暴中心的棋手,而奉天——这座关外的重镇,即将迎来一场新的政治博弈。
站台外的广场上,聚集了不少围观的民众。他们有的是奉天城的居民,有的是准备乘坐火车来往奉天的百姓商人。这些人大多对政治并不关心,但赵尔巽的回归,却让他们感到一丝好奇。
“赵尔巽?那不是前清的大官吗?”一个商人模样的男子低声问道。
“是啊,他以前在奉天当官,现在又回来了。”另一个路人回答,“不知道这次回来,能给咱们带来什么好处。”
“管他呢,只要不打仗,能过安稳日子就行。”一个中年富商,淡漠地说道。
赵尔巽走出台月站定在车站广场中央,目光缓缓扫过靠近的记者百姓们。他的眼神中既有威严,也有深意。
维持现场秩序安全的巡警,打开一道口子,让几位记者上前,随着镁光灯炸响。
赵尔巽将需要一场极其高明、能够力挽狂澜的公开演讲,以争取民心、安抚各方、震慑外敌,并确立自己新的政治合法性。
政商名流、戎装军官、长衫乡绅与布衣百姓齐聚于此。
赵尔巽,这位前朝耆宿、今日的民国奉天都督,身着长衫马褂,步履沉稳地站定,任由旁人围观。
他没有回避四周那些充满疑虑、期待或是敌视的目光,而是用一道沉静而坚定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如同为这场历史性的讲话敲响了前奏。
赵尔巽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苍劲,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个角落。
“诸位奉天的父老乡亲、诸位同僚、诸位袍泽弟兄!”
“今日,老夫站在这里,心中有万千言语,亦有无尽感慨。去岁以来,天下鼎革,江山易帜。我赵尔巽,世受皇清厚恩,官至总督,于情于理,曾欲以一己之身,殉一家一姓之朝堂。此乃私义!”
他话锋一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然,何为公义?保我奉天三千万黎民免受兵燹之祸,护我东北万里山河不遭瓜分之灾,使我桑梓父老得以安居乐业,方为天地间最大的公义!”
“昔日,我组织保安会,非为恋栈权位,实为阻战火于关外,求太平于桑梓。”
赵尔巽看向四周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老夫此次决意留任这奉天都督之职,重返奉天,亦非为个人之前程,意为民国相合,继续为奉天百姓效力。老夫在此承诺,定当不负众望,为奉天谋福祉,为民国尽心。”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广场上的官员、遗老、军人、民众都静静地听着。虽然各自的心思不同,但在这一刻,他们都不得不承认——赵尔巽,这位曾经的奉天都督,如今又留任奉天都督身份,正式回到了奉天。
这番话,将个人命运的“小节”转向了家国天下的“大义”,巧妙地解释了他从“保皇”到“拥民”的转变。
“诸位父老、诸位同仁!我知道,在场有许多我的故交、同僚,我们是读圣贤书、受皇清厚禄成长起来的一代人。我们心中的忠义、纲常,是立身之本,一刻不敢或忘。有人问我,赵尔巽,你今日之举,忠乎?义乎?”
(赵尔巽声音提高,带着一种沉痛而又坚定的力量)
“我今日便告诉诸位!我之忠,非是愚忠于一姓之兴替,而是忠于我华夏之江山社稷,忠于我礼教之文明传承,忠于我三千万东北父老之身家性命!此乃《春秋》之大义,孔孟之真谛!”
“昔日,我竭力维持保安会,所为者何?一为免生灵涂炭,二为保文化之不坠。倘若战火一起,玉石俱焚,我等所珍视之礼法、典籍、衣冠文物,将何以存续?我等昔日所尊奉之两宫皇太后、皇上,其安危又将何以保障?”
(此言一出,直接点明了遗老们最关心的“故主”安危与文化存续。)
瞬间引发了台下众人强烈的共鸣。
“如今,皇帝已然逊位,民国予以优待,条件昭然,天下共鉴。 这并非篡逆的成功,而是皇室为免天下苍生再遭战祸,所做的仁德之让。 我们作为臣子,若再掀起内斗,致使优待条件成为一纸空文,致使故主蒙尘,那才是真正的不忠不义!”
(将效忠民国解释为保障清室优待的最佳方式,彻底颠倒了忠奸的评判标准,为遗老们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下台阶。)
“因此,我赵尔巽今日之选择,不是改换门庭,而是‘移孝作忠’,将昔日效忠于朝廷之心,尽数转化为守护这片土地和人民之志!袁公慰亭,乃昔日朝廷之重臣,今日民国之元首。”
“袁慰亭承诺,必恪守优待条件,保皇室之安宁,存国粹于不废。我信其为人!我留任此职,便是要以我这把老骨头,作一个担保,担保这东北之地,‘政统虽更,道统不绝;国体虽易,文脉长存’!”
“我们要保的,不仅是百姓的身家,更是四书五经的朗朗书声,是孔庙每年的祭奠大典,是我华夏衣冠礼仪之邦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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